「你想问…我怎么知道?」我接过话头,幽幽笑说道:「乾坤滔滔,生死有道。既然九重天掌生,有本事送弗珠下凡历劫以获新生,那地府掌死,自然也有本事查出一个凡人的死簿,甚至叫他彻底消失。万事万物,相生相克,你说…是不是很有趣啊。」
说罢,我眯了眯眼睛:「南殊,我沉睡了万年,耐心也大不如前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过了今日,还有九日。孰轻孰重,该早做定夺才是。否则,不仅弗珠性命堪虞,待我妖魔军集结,这九重天上就不再是今日闲聊的光景了。」
说罢,我骤然敛去笑意,提剑转身,大步向殿门外走去。
走到一半,却忽然听到南殊唤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清幽苦涩,似乎带着许多不可言说的无奈。我未回头,却清晰听见他道:
「帝鸢…你走后的前几百年,我真的很难过。我曾将你看作知己,是真心的。」
我没有回应,跨出殿门后直奔地府,中途再也没有回过头。
【54】
地府诸鬼,近日来是既兴奋又惶恐。万年来,他们是苦九重天神族久矣,几次跃跃欲试想要发动战争,皆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成功。此次我塑魂归来,他们仿佛抓住了一根扎手的稻草一般。兴奋于我绝不会对神族万年前的所为善罢甘休,却又惶恐于我因万年前的事找鬼族的麻烦。
这几日,荻珏在凡间「陪」那正历劫小弗珠玩儿得开心。当然了,开心的是凡人小弗珠,而不是他堂堂鬼王。他在回信中称,近来愈发觉得自己像个不太聪明的绑匪,陪吃陪喝陪聊陪玩儿,那小弗珠自然乐不思蜀,可怜了他像个老妈子。又说等他回到地府,要在那小弗珠的生死簿上添上几笔,让他知道地府险恶。
对此,我只回了他六个字:君之废话甚多。
稍晚些的时候,望路涯边的四角亭内,我与林拂坐着吹风。林拂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忽然淡淡问道:「你真觉得天帝会为了雪神弗珠心甘情愿交出魔王的骸骨么?」
我哼笑一声儿,道:「四海八荒皆以为雪神弗珠在武战之后失踪,却不知是被天帝安排入了轮回。天帝如此做,不过怕他为雪神留下生机一事惹得众怒,害了弗珠。如此看来,倒未必如外界所言,他不待见弗珠这个儿子。」
说罢,微微一顿,我轻笑一下,又道:
「就算天帝迟疑,南殊也会有他的办法。昔日他与弗珠情同手足,却亲眼见其因一时冲动而酿下大祸。我就不信,此次他会眼见着这位手足尚未归位,便魂飞魄散。」
林拂摇头道:「你这是在赌。一赌那天帝最终会应下你的请求,二赌荻珏会真心为你看守弗珠。这两件事,你但凡有一件赌错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你不信我?」看着林拂,我幽幽笑了起来。
林拂回望着我的眼睛,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万事都需要谨慎。近日来你的每一步走得都太急太险,我不想重蹈万年前的覆辙。」
看着他一脸严肃,我忽然又想起原本的龙阁林拂,那只笑起来眼睛弯弯,带着些不屑与挑衅,说起话来不着边际的少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