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安置的宫殿,桑意欢步子一顿,慢慢挪到石桌旁,小声道:“师尊。”
直到她唤那一声,司沂才搁下茶盏,吝啬地给她一个眼神,询问:“去了何处。”
“也…也没有去什么地方,就是随便转了转。”
司沂嘴唇一勾,目光穿过她看向身后,桑意欢身子一僵,隐隐有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
下一刻,司沂开口:“是嘛,我怎么觉得我的好徒儿,似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例如欺凌弱小?”
“徒儿绝不会无缘无故欺凌弱小。”
“是嘛。”他不可置否,说,“你先回去,我单独跟谢恙聊聊。”
桑意欢稳住神情,余光扫了眼谢恙,少年身体长颀,身骨显得单薄不已,白皙肌肤上的红痕尤为惨烈。
不知道的,还以为桑意欢对其做什么人神共愤的事。
事已至此,她也无可奈何,只能不情不愿地拱手告辞:“是,弟子告退。”
目送她离开,司沂将目光重新落在谢恙身上,手指轻扣桌面,声音泠泠:“坐。”
观察着谢恙脖颈处的伤,又看了看脸颊的伤口,不禁摇了摇头,轻嘆一声,他问:“意欢伤的?”
“是。”
“你对此,可有什么不满。”
谢恙从齿间挤出几字,艰难万分:“自有不满,意欢说她要帮谢清晏成为剑道魁首,且不说她身子天虚,她凭什么……凭什么帮谢清晏。”
嫉妒在深处咆哮,彰显着不甘。
抿茶动作一顿,司沂抬眼,看着心有不甘的人,随后慢慢饮下一盏茶,目光冷然,没有半分动容:“我问你,是问我那徒弟打你,你可有什么不满,而非问你旁的事。”
“……”
谢恙憋着气,一声不吭。
他又问:“可有不满?”
“没有不满。”
司沂满意颔首,手指微微后摆,不再正眼看他,随口说道:“这般最好。天气渐凉,你也莫要穿得太单薄,若是衣服小了,便做件称心些的。”
“瞧衣服短的,脖颈冻着怎么办。”
听他胡说八道,谢恙深吸口气,全当做没听见,转身离开。
见人渐行渐远,司沂敛眉抿唇,身旁浮动着微妙变幻的冷,透着一股隐藏的忧虑,很淡,很轻。
仰头,晴幕蓝天,他不见一丝一毫喜悦,声音微沈:“时日不多。”
——
——
众人御剑飞行,直奔昌盛山庄,途中风声朔朔,气浪翻腾,自上而下望去,览尽山河民情。
桑意欢心不在焉地盯着前方,仿佛要把司沂盯出个窟窿,眼中是遮掩不住的探究。
“师妹小心。”
正想着,一股轻柔的力度拉住她,阻止她继续前行,避免撞上司沂剑尊。
抬眼一看,她对上所有人的目光,两註目光尤为明显,一个来自宋铃,一个来自谢恙。
至于缘由。
不用多想,定然是身处修罗场的龙傲天——谢清晏。
尽管,此修罗场,非彼修罗场。
“到了。”司沂冷声提醒。
桑意欢低头,昌盛山庄就在脚下。
不成想她一遛号,直接到了昌盛山庄,难怪方才谢清晏会拽住她。
谢恙道:“既然要下去,师兄还是松手,免得出现事故。”
谢清晏一怔,转而轻笑,语气温和回应:“劳师弟费心,不过这般高度还不至于出现事故。”
见他不软不硬回应,谢恙眸光一暗,嘴角不由拉平,而宋铃高洁孤傲的脸冷上几分,手指扣在掌心。
美人上前几寸,微皱眉头,脸色染上一层白,捂着胸口,身姿孱弱,声音轻柔且泠泠悦耳:“师兄……”
见宋铃此等模样,原本想放下的手再度不动,柳眉低垂,艷丽姿色收敛三分,又靠近谢清晏几分。
原本望向宋铃的人,微微低头,发丝馥郁芳香,沁人心脾。
谢清晏几分恍惚,还以为她修为不稳,在剑上站不住,手臂微曲,将人护在怀中。
但动作极有分寸,两人之间仍能放下一拳。
宋铃轻咬着唇,垂眸不语,掩饰眸中厉色。
桑祈安一个转身,面向谢清晏,伸手:“清晏,将如意交予我好了。”
“磨磨蹭蹭,平时做事也是如此?也不怕打草惊蛇。”
司沂冷眼旁观,毫不留情将几人训斥一顿,随即将桑意欢拉出来,让其站在自己剑上。
桑意欢想抬脚离开,被一双手按着,不得动弹。
只听头顶声音冷淡,带着告诫:“不是站不稳,那为师看着你。”
“是。”
众人目光之下,她同司沂在空中滞留片刻,而后迅速下降,猝不及防。
心顿半拍,骤然下降的高度令桑意欢惶恐,下一秒,一双沈稳温暖的手托住她,将她安稳放在地上。
桑祈安连忙上前,扶住自家妹妹,低声问:“如意没事吧?”
“没…没事。”
谢恙则站在另一边,强忍着怒火问:“剑尊,你这是作何?”
司沂没有回话,只道:“御剑不稳,就算旁人能救下你一次,也未必有第二次。桑意欢,打铁还需自身硬的道理,适用于任何事。”
桑意欢隐隐有种预感,这是司沂对她的告诫,可……关于什么的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