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防守到剑再次出鞘,谢清晏脸色一正,挥剑动作快如虚影,两人互不相让,皆全力以赴。
这时,他们不再是同门,亦不是师兄妹。
只是对手,一位可敬的对手。
有来有回,可终有一败。
噔——
猛烈极速的剑气掀起微风,青丝扬起,剑穿过秀发,少女美艷惊绝的脸庞骤然出现,谢清晏呼吸一停。
仅是一瞬,就是一瞬。
戛然而止,剑距离桑意欢脖颈近在咫尺。
感受着凛然锋锐的剑气,桑意欢垂眸,望着明亮甚至倒映着她的剑,嘴角扬起一抹笑,诚恳道:“师兄的剑法很强,意欢甘拜下风。”
“师……师妹你可有受伤。”谢清晏想触碰她,又快去收回手,“我并非有意。”
“我知道,师兄不必慌张,你没有伤害同门。”
宽慰之中,谢清晏漂浮不安的心犹如有了牵引,在那一瞬定下来。
桑意欢不拘小节,瘫坐在男子身旁,仰望着白云蓝海,苍穹耀日,谢清晏也仰首,两人坐在,许久都未说话。
倏然,女子轻轻开口:“心情好些吗?”
谢清晏骤然扭头,只看到女子柔和的脸庞。
“就算师兄不说我也知道,你现在定然好了。”
谢清晏轻笑一声,如山间清朗的风,徐徐而来:“劳意欢费心了。”
“师兄为何要孤身入长墟派学艺,剑修明明那么苦,卯时起,子时休,清规戒律,还经常受伤,哪有当太子好。”
“为民。”
桑意欢一顿,重覆道:“为民?”
“魔族纵横,天下不平,百姓生活水深火热。意欢,太子救不了百姓,更挽救不了大厦颓倾的……”谢清晏咽下,目视远方:“但清晏仙君可以,太子救不了的百姓,他能救,挽救不了的大厦颓势,亦能挽回。”
女子不语,眼睫折射的阴影垂下,掩饰住桑意欢的低落,以及再度涌起的恨意。
上个世界,谢清晏作为仙君,同样没能挽救黎民,挽救南珩国。
他所在意的,她所在意的,通通被埋葬在一片黄土中,消逝的干凈。
回神,她笑道:“既然如此,师兄何必动摇。”
“……”
“若魔纹之事真与陛下有关,师兄可会包庇?”
谢清晏斩钉截铁:“自然不会。”
“若有人伤及百姓,祸害人间,师兄可会袖手旁观?”
“自然不会。”
“这便是了,所查之事并非我们能抉择,师兄赤子之心,一无祸害人间,二无伤及百姓,三无叛出师门,何必忧思过重。”
谢清晏神色一松,目光怔然,看向桑意欢时,桑意欢同样笑靥盈盈看着他,不知为何,他忽觉一股清风袭来。
“是我过于执拗。”畅然一笑,谢清晏忽问,“师妹如今…可有所求?”
桑意欢诧然:“我?倒是有三两事,比如作恶者终有报应,比如见证师兄登极剑道?”
风吹林响,日落西畔,落寞的暮色添上几分寂寥。
石拱外,半个脚默默收回。
“你呀。”
见他不曾将话放在心上,女子也不再多言,站起身整理裙裳,手上握着剑,偏头笑看:“师兄可归?”
犹豫半晌,谢清晏终是抬手,轻轻拨下她发间的落花,动作轻柔,眼波含情似春波荡漾,温和中带着克制。
他说:“归矣。”
两人并肩而行,一同返回。
系统再也憋不住,连忙询问:【宿主,你为什么要给龙傲天讲人生大道?】
‘因为他需要。’
【怎么会……】
‘统呀,人总是会变得。’
没走多久,他们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屏息凝神,悄然靠近。
“殿下,是娘娘呀,娘娘就在这儿。”
踏入宫殿,谢恙的身影俨然出现。
其脚下,还有位极其邋遢的老妇人,身着宫衣,扯着他衣角。
许是他太入神,又许是旁的情绪左右他,谢恙并没有发现有人到来,而桑意欢得以看到全然不同的谢恙。
阴鸷,沈默,身上的暴戾之气奔涌而出。
极度压抑,极度窒息。
无论是谢恙的冷眼,亦或是妇人的话语。
“娘娘……对,躲起来,殿下快躲起来,别打了,别打了…娘娘不是有意的,殿下……”
颠三倒四,胡言乱语,谢恙冷笑一声,扯出自己的衣裳,后退一步。
狭长混沌的眸註视嬷嬷,神情淡漠,若非嬷嬷开口,任谁也想不到,这是谢恙的奶妈。
盯的嬷嬷胆怯蜷缩起来,他道:“巫锦已死,这裏也没什么殿下。”
“娘娘…娘娘死了。”嬷嬷呢喃两句,猛地扑向谢恙,撕心裂肺吼道,“都是你,是你害死了娘娘,你个魔物,是…是魔物。”
谢恙拳头握紧,手指吱吱作响,眼眸翻腾滚动晦涩,幼时碎片的画面,一帧一帧闪烁,混乱的场景,疯狂的尖鸣。
一切都那么疯狂。
“魔物?我看你这老妇人装疯卖傻倒是一绝。”
不曾回头,谢恙僵直着身子,犹如一尊石像驻足在原地,只觉血液倒灌,寒意从头到脚淋个透彻,冻地口齿发颤。
他竟全然不知晓。
她何时来,又听到多少,越想越陷入无尽的恐惧中,无法自拔。
桑意欢缓缓走来。
谢清晏见阻拦无果,也跟着出来。
见少年呆楞,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桑意欢不由皱紧眉,平日虽不说伶牙俐齿,但也不至蠢笨,怎么连个装疯卖傻的夫人都识不破。
心中异样,被她纠结于即使不喜欢谢恙,讨厌谢恙,也断没有让这种人辱骂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