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来做什么。”
桑意欢以手托腮,
半瞇着眼望去,姿态坦然,另一只空闲的手无意识揪草,
在手骨绕了一圈又一圈。
少年俊朗,隽雅非凡,白衣翩然衬得体态高挺,
但桑意欢并没有再次认错。
谢恙和谢清晏,他们有太多不一样。
相较于谢清晏翩翩公子,
温润如玉,
谢恙则更为凌厉,犹如一道锋芒毕露的剑刃,露着寒光,
出鞘见血,寒凉至极。
“这地方你来得,我就来不得?”
谢恙站在不远处,
距离太远,桑意欢看的并不真切,
只听声音,
倒是有几分阴阳怪气。
听这话,原本紧张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桑意欢悄悄翻白眼,心中用林妹妹的语气重覆。
我自然来得!
是我渡雷劫,
又不是你渡雷劫,要不是你……我哪裏会有性命之危。
在这裏碍眼,
真是讨厌。
越是想,
越是涌现出一股委屈,酸闷酸闷地,
好像厨房裏各种各样的调料打翻,让人无所适从。
桑意欢保证,若是谢恙再离近些,什么雷劫她都不管,手中的剑必须要好好给谢恙个教训,让他明白她桑意欢可不是好惹的。
索性,他并没有上前。
谢恙反而找了处偏僻地,扬衣而坐,盘腿打坐,异常安静。
除去最开始的交流,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仿佛来到这裏,只是一时兴起。
偷偷打量,见他当真没反应,桑意欢也将其抛之脑后。
气沈丹田,灵力运转。
女子坐在中央,闭眸吐纳,感受着体内变化。
摒弃所有杂念,将灵力缓缓聚集在丹田处,无形的手拨动灵力,使其成为荧色的球体,悬浮在丹田。
尝试着将其压缩,灵力像被人註入意识,一旦施压,就会立刻散去。
桑意欢不恼,再度凝结。
经过多次聚集,所能控制的灵力越来越强,甚至清晰感受到无形的膜,抑制着丹田处运转。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灵力如愿凝结成球。
此时,闭目入神的桑意欢并不知,她情况并不算好。
女子额头渗着汗珠,汇成豆大般滚落,柳眉微蹙,脸色红润渐渐褪去,呈现微妙的痛苦,单薄的身子变的格外脆弱。
苍穹之上,雷云密布,沈重的威压释放在若隐若现的雷电之间,云层中穿梭的紫色,犹如骇人的蟒蛇,比蛇更为粗壮。
若是被劈中,伤势可想而知,绝不容乐观。
雷劫将至。
谢恙紧绷着脸,雷光闪映在瞳孔中,透着凛人的寒凉,握紧手中的剑。
此时此刻,他的肌肉尤为紧绷,宛如拉成满弓的弦,不得不发。
放缓脚步,谢恙一步步的靠近。
【宿主!还是不要强行结丹了】
系统看着桑意欢一遍遍尝试,渐渐力竭,不由心急如焚,企图劝说她放弃。
灵识中,桑意欢再度控制灵力,压缩已经成型的灵力。
虽已成球状,但并未成丹。
需要进一步控制灵力,将全身灵力化成丹状,经七七四十九道雷劫淬炼,化为金丹,才算功成。
桑意欢咬紧牙关,搜刮所有灵力,竭尽全力,再试。
‘若我结不成丹,又与废物何异,我不信!’
此时,天空一声巨响。
雷劫起。
【宿主!!!淬炼开始了,可可可……你还没结丹成功,这可怎么办】
桑意欢已顾不得跟它交谈,如小树枝干般的雷轰然劈下,直接落在女子身上,若是正常人必然被劈的皮娇肉嫩。
虽为修士,桑意欢亦不好受。
咽下口中粘腻铁腥的味道,她撑起身子,不至于因一记雷劈的直不起身。
到底是勉强,桑意欢喘了口气,结丹时间有限,她未在时间内结丹成功,本就让雷劫变得更加猛烈。
仅仅一记,方才聚集的灵力全部涣散。
来不及多思,雷如急雨一般,呼啸而下,阵阵雷鸣。
长墟派弟子看去,不由纳闷,究竟是谁的雷劫这般凶险,比谢恙仙君和清晏师兄的动静还大,这般骇人。
知道此次结丹凶险,桑祈安听着动静,依旧揪心。
若非长墟派明令禁止陪同渡劫,禁止进入结界,他绝对赖在妹妹身边,怎么说也不会走。
谢清晏见他坐立难安,开口安慰:“如意灵力充沛,基础扎实,渡劫金丹定然不成问题。”
……
“好凶的雷,不知意欢仙子能不能抗住。”银月擦着桌子,忍不住嘟囔。
看向天空闪烁的雷电,又望向慢条斯理翻书,神情淡漠的司沂,心中不由嘀咕,别人家师父都体贴入微,恨不得陪着徒弟渡劫。
就算陪不了,那也是丹药法器毫不吝啬。
咱家这位可好,气定神闲,还不如他一个小童紧张。
“怎么不继续说?”
“这怎么能说,我也就是想……”
银月说到一半,直接僵住,不知什么时候他居然说出来了。
僵硬扭头,对上司沂似笑非笑的表情,银月顿时背后一紧,站的笔直,金月嘆了口气,无奈摇头,无论多少次,银月永远不长记性。
打发金月银月,司沂搁下书卷,面色冷然,抿紧嘴唇,背手仰天。
望着乌云密布的地方,手掌松松紧紧,气氛悄然。
——
——
“轰隆——”
又一记雷,桑意欢强撑着自己站起来,咧嘴笑望苍穹,坚韧不屈。
手法器七零八落,有些湮灭,在手中化成粉末扬尘,雷痕深深留在地面,法器已经消耗殆尽。
但还没结束,雷劫还在继续。
“化劫金丹若是不成,我便是今日挫骨扬灰又如何!”
剑抵在地面,撑起纤细且伤痕累累的身体。
视线模糊,感受腹部疼痛,灵力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流逝越来越严重,桑意欢掌心紧握,指甲陷进肉裏,渗出鲜血。
桑意欢强撑着,朦胧眼中尽是不甘,是对天道的厌弃,是对于命运已定的厌恶。
金丹,她必须度过。
若是不成,日后宋铃步入金丹,她便是案板上的鱼,毫无挣扎之力,只能任由摆布。
再远些,报覆他人若没有足够的实力,与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凭什么!
桑意欢咬紧牙关,血腥气充斥在口中。
云层闷声,电光闪烁,似是蕴含着骇人的灵源,雷倏然而下。
桑意欢只身以对。
接触身体的不是轰鸣的雷,而是冰凉清爽的怀抱,一双手不容置疑的搂住她,将其按在怀中,强硬与轻柔交融,截然不同又极为和谐。
头枕在怀裏,耳畔呼啸的风,撼人的雷都纷纷隔绝,能听到的只有一种声音,是微弱且混乱的心跳。
在胸膛疯狂跳动,彰显它的存在。
烫的桑意欢坐立不安,她撑起身子,想要离开。
“别动。”
沙哑颤抖的声音呼在耳旁,随后,轻笑一声,似是戏谑:“师姐莫不是故意占我便宜?”
桑意欢彻底僵住,一动不敢动,将其异常抛之脑后,嘴硬道:“占便宜?渡劫时忽然闯入将我搂怀裏,才是占便宜吧。”
谢恙垂眸,望着面色苍白,伤痕累累,宛如血人依旧在逞强的人,手指隔空抚摸,从血痕处一点点划过。
眼中水光莹莹,似是说不尽言语,诉不清情谊都咽入腹中。
桑意欢似是闻到淡淡血腥气,不由皱紧眉,推搡着他:“给我闪开,若是坏我渡劫,我必定杀了你。”
“是吗?”
“我向来说到做……”
话未说完,女子眼眸一闭,缓缓倒下。
谢恙收回滞在脖颈处的手,眼疾手快搂住女子,将她安稳放在地上,手指抚上脸颊,抹去脸上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