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态度郑重,让桑意欢一怔,人收兽族为徒,何其艰难。为了一句承诺,他可以做到这般地步。
而姬玄语气微扬,应了一声,显得有些无动于衷。
迈下臺阶,他望着虹明璨然的闹街,没有半分喜意,只是微歪头:“你若是想加,加一个便是。”
见人抬步离开,已然同意,素心两齿相撞,相互磨搓,面不改色跟上去,霁华留在后面,领着桑意欢追上两人。
街市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内城百余坊市皆张灯火,熠熠若天宫星世,桑意欢好奇地观望,有些目不暇接。
险些撞小贩身上,霁华一把拦住,才幸免于难,随即嘆了口气:“小心点,虽然热闹但也拥挤。”
桑意欢听话地点头,扶了抚脸上的面具,面具是半面狐貍,只露下半部分,这样耳朵显得不突兀,只让人觉得是装饰。
前方转到一半的身子,硬生生扭到一旁,面向小铺,默默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对自己的懊恼。
素心走在后面,众人所为全部收入眼中,周身情绪起伏越发明显。
一路上,霁华无微不至,尽心尽力地照顾狐妖,各种人来人往都万分警惕,哪裏像徒弟,更像是旁的什么。
而她,更找不到丝毫机会。
湖面倒映着对岸斑斓灯,风起水波,泛起鳞片般的涟漪,湖岸更是人潮涌动。
桑意欢不禁问:“这是什么?”
“这是星灯,别名许愿灯,小姐要不要点上一盏,这可是玉城独有的。点上一盏为心上人许愿祈福,也是极好的。”
瞧着眼前几人衣着华丽,姿态端雅,小贩笑得热情,不予余力地介绍,从摊上拿出来一盏,放在桑意欢眼前展示。
桑意欢应声点头,星灯名字起的极妙,不同颜色做的灯,放上蜡烛漂在水面,就如同天上繁星。
不过,听小贩的话,她不解地问:“心上人是什么?”
小贩顿时哑口无言,若不是看他们锦衣华服,他定以为是隔壁找人戏弄,下一刻破口大骂起来。
瞥了眼一旁的两位男子,拿捏不准几人关系,他有些为难,含糊其辞道:“这心上人…就是时时刻刻想念的人。”
“时时刻刻想念?”
桑意欢不懂,她想念的人太多,有哥哥、有祖母、还有姬玄,他们都是心上人?
她又问:“心上人是很多人吗?”
一旁的姬玄冷瞥一眼,眼中闪过讥诮,霁华则抚额摇头。
“当然不是!”
“那心上人是什么?”
“心上人就是你走路也想,吃饭也想,甚至睡觉的时候也在想他,哭也是他,笑也是他,星灯许愿还是他。”小贩解释不清楚,只能胡说一气。
桑意欢眸光一亮,对众人道:“我们许愿吧!”
姬玄嗤笑一声,嘴唇轻吐:“小孩子的东西。”
狐貍耳朵微微耷拉,桑意欢盯着星灯不肯走,小贩也拿着不停引诱。
“……”
抱着星灯,桑意欢开心地瞇起眼,姬玄三人也一人拿着一盏星灯,游街时众人纷纷侧目,玉城从未这般出众的人。
几人穿过人流,找到一处清凈地,在各自星灯上写下字迹。
星灯顺着水流一路前行,桑意欢眸如弯月,言笑晏晏,从骨子裏透出的愉悦,她认识了一个新词,也找到一个人。
原来小贩说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的心上人,是姬玄呀。
虽然她没有为姬玄哭过,可她走路想他,吃饭想他,时时刻刻都在想他,星灯许的愿也是他,她会帮助姬玄登极剑道。
不觉瞥眼眉开眼笑的人,姬玄下垂眼睫,避开她美艷动人的脸,催促道:“再不走,游街就赶不上了。”
几人离开,星灯随波摇曳,载着愿望负重前行,有得偿所愿,有白首一人。
而有一盏微明的星灯字痕隽雅,隐隐似写着“天下安定”的字眼,飘向远方。
三年后——
剑气将飘荡在空中的桃花搅得天翻地覆,一团团楚楚欲燃的粉红在冰冷的剑意面前,格外脆弱。
姬玄身姿如松,剑气如虹,迅速收剑。
桑意欢躲在一旁偷看,忍不住鼓了鼓掌。
一道冰冷的剑气突然袭击,直击命门,男子道:“出来。”
从树后面挪出来,她闷着头不说话,只傻站着。
自从霁华收她为徒,姬玄对她态度冷淡,而姬玄修行无情道开始,冷淡程度越发厉害。无论她如何殷勤,如何讨好,都不见他如从前般亲近。
微风拂摇,花香飘荡。
她偷偷抬眼,姬玄剑眉秀目,眸似深潭,比一年前更加莫测且冰冷。
桑意欢抿着唇,沈默不语,她已经不是几年前惹人笑话的小狐貍,她知道心上人的意思,也知道自己就是喜欢他。
“我说过,我练剑之时不喜欢有人看。”
“霁华说,他不在时可以找你请教剑法。”
姬玄眉眼锋利,语气漠然:“是嘛,可我没答应。”
“可是……”
“没有可是,你认了霁华做师父,却连声师父都不叫,可真是个好徒弟。”
擦肩而过,姬玄斜看她一眼,握着手中寒凉无比的剑,进入禁室闭关。
桑意欢满心委屈,霁华从不让她叫师父,也当他们的面拒绝过,姬玄怎么可能不知道。
陡然升起一个念头,她握紧拳头:“我就不信,这样你还对我冷脸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