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不搞师生恋的
这两天齐阳总活在或长或短的发呆中。上课的时候他看见倒映在墻上的光带着枯枝的影子,浮动出水一样的波纹,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折射,却叫他发起呆来。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呆呆看了一会儿,想到浮光掠影这样的词,便又转回头重新看黑板上的字了。范子墨这两天到哪儿都跟着他,总想办法说些什么逗他开心,有时候他也知道齐阳并没有在听那些胡编乱造的瞎话,但他发呆的时间久了,范子墨就总觉得害怕。他知道齐阳其实并没有这么脆弱,却还是免不了小心翼翼地相处。
这段时间的陆延也时不时发些消息给齐阳,说的事情都很小,看起来也都没什么特意联络的必要,点点滴滴的,似乎想要填满齐月留下的些许空缺。
齐阳知道自己的朋友不过是担心过了头,他本人却没有任何明显的不适。头上的脑震荡也在一个礼拜后彻底愈合了,似乎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担心的地方。他或多或少地吃着饭,偶尔会有些无伤大雅的胃口不好。下午如果值班就会奖励自己一杯奶茶,加黑糖珍珠或者是芋泥,大杯的,一口一口地喝上一个钟头。睡眠也大多是正常的,偶尔也会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失眠,脑子裏却是完全的放空,如此两三天,黑眼圈在眼底肿起来,第四天就会倒在枕头上立刻睡死过去,只是睡着的时候偶尔会流泪,醒来也只剩下脸上干涩的泪痕。
他把所有的书都还回去了。
图书馆的老爷子问他不再借一点的时候他微笑着说不了。老头似乎有些失落,不知道这个好学的孩子怎么突然转了性子。齐阳却只说自己不过是想休息一阵,等以后想明白真正想做的事再说。老头听了这句话,笑着问:“没有人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儿。”
齐阳问:“那到你这个年纪就可以了吗?”
他闻言想了想,改口道:“没有人能在死前知道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儿。”
齐阳失笑:“那人生可太艰难了。”
“一开始就知道了全部的那种人生才艰难。”老人家抚过书皮,粗糙的手指碰在同样粗糙的封面上,两个老人家都带着岁月赋予的沧桑,“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人,除了死,人生再无其他意外。”
齐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向着冬日的阳光走远了。
老李没有再找过他的麻烦,偶尔在基地碰上也只是冷淡地点头,但齐阳总是莫名在他眼底看见一分歉意。他知道老李跟这些事有关,却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按理来说老李只知道自己跟陆延在探查些不该查的东西才对,至于齐月……齐阳觉得老李不应该知道两人之间这段坎坷的联系才对。
不过也无所谓。
齐阳哈出一口白气想,现在都无所谓了。他只要勤勤恳恳地扮演好一个二线基地的向导就可以了。什么侦探游戏,什么秘密身份,什么爱恨情仇的,通通关他屁事。他不想管,也管不了,毕竟谁会没事在同一个坑跌倒两次。
这座山中的基地终于正式入冬,齐阳穿上了长款的厚军装棉服和围巾,手上需要拿东西的时候也要戴手套以免被寒风吹裂,鞋子裤子也从单层薄底的变成现在加绒加棉的。山中多雨,很多哨兵和向导都在下雨天穿上防水的军靴以免冻坏,齐阳的鞋子有些旧了,脚后跟这裏有些开线,他查了下天气预报,明天可能有雨,便趁着不值班往军需处走去。
军需处征用了原先学校的库房,库房裏的东西大多都是上课用的桌椅,投影仪,白板等物品,现在全部被杂乱地堆在一处角落裏落灰。齐阳走进去的时候,正巧看到傅麒站在裏面拿东西。他刚到基地,需要的杂七杂八的物品较多,军需处借了一个板车给他。齐阳看到板车上淋淋洒洒堆了很多冬季物资,看着分量不轻,便主动示意要帮傅麒一起拉回职工宿舍。傅麒显然对这个脑震荡外加脑震荡的小向导印象深刻,他的经历本就听着离奇,加之他又从其他学生嘴裏知道了齐月的事儿,推断这两人关系不一般。后来听说齐月突然走了,只觉得齐阳被渣男始乱终弃,好不可怜。他看着齐阳换了一双新鞋,把旧的鞋子就这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后勤人员让他签字的时候不知为何发了会儿呆,一副我很好,但我不好的状态。
他想了想,又凑上前在工作人员耳边说了几句话,对方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一个包裹用纸袋子装起来放在了板车上。
齐阳系好鞋带站起身问他:“傅老师,您东西都拿好了吗?”
傅麒点头道:“好了,都好了,谢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