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麻。”
“那太可惜了,如果你说麻了,我还想帮你揉揉的。”
“……麻了。”
他的心思太好猜,齐阳不由笑起来,他拿过齐月的手臂揉起来。齐月靠着墻坐着,看着齐阳一边揉着手臂,一边打着哈欠的样子。他的眼角边有些刚睡醒的湿润,头发也有些微微翘起,盘着腿的样子闲适又放送。齐月突然好奇起来,他好奇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像齐阳一样的孩子,他似乎很擅长与人交往,成熟中带着一点孩子般的好奇和好胜心,性情开朗,但又坚毅,似乎什么障碍都无法阻止他勇往直前。齐月甚至想,如果自己真的是齐阳的弟弟,跟着齐阳的父母长大,会不会自己也变成齐阳这般可爱的样子?
想到这裏,齐月不由凑近齐阳,齐阳问他:“怎么了?”
齐月问:“我很好奇,你和父母是怎么相处的?”
齐阳本想回答,就一般家庭那样相处,但他反应过来,在齐月的世界中似乎没有一般家庭这种飘渺的概念。对于家的理解,他没有切身体验过,或者说,他没有在一般家庭中生活过,而电视电影这种或是美化或是放大矛盾的做法只能让没有经历过的人更加迷茫。他想了想,从口袋裏掏出手机,点开相册,裏面有很多跟范子墨的合照,其中偶尔还可以瞥见陆延的,齐月皱了皱鼻子,似乎有些不满。相册拉到下面,是去年夏天齐阳休假时候回家拍的,自己在家时父母的照片。
齐月只看了一眼,就能认出这是齐阳的父母。
除了他们脸部轮廓和无关的相似,更加多的,是一种天然的亲密感从这张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弹的照片裏透出来,齐月说不清楚这种感觉,但他能感受到这种不专业的镜头感传递的氛围——家的氛围。其中一张的画面中,齐阳的母亲正坐在阳臺边客厅的躺椅上,她吹着风扇,阳臺的落地窗上拉着纱帘隔绝阳光,但没有拦住微微涌动的空气。从纱帘的倒影上可以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他正背对镜头似乎正在阳臺上忙乎着什么,半弓着腰。而镜头外的齐阳,就站在离开他们稍远的位置上。
而下一张,纱帘后的男人便转过了身,撩开帘子,露出脸来,那是齐阳的父亲。他大概是在阳臺上种花,手上的白色工作手套占满了泥沙。他似乎是看到齐阳的镜头,盯着笑了,随即又是一张他拍自己妻子的照片,另一只手指着镜头的方向,让她朝儿子的镜头看。齐阳的妈妈便转过脸来,也看着齐阳的镜头,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就只是这么几张连续的,毫无技巧的照片,每一张都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抓拍,却让齐月的心不由为此沸腾起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的。
他看着看着,似乎都能想到人物之间的对话。在下一张照片中,女人是如何有些嫌弃地去拍打那只占满泥土的手,又是如何白了男人一眼,又冲自己儿子笑的。她一定对男人抱怨:“臟死了!”她回头的时候一定跟儿子吐槽了自己的丈夫,因为之后的几张照片她都指着齐阳的父亲笑着说话。齐阳也一定是笑了,因为照片微微有些糊,可能是镜头因为他的笑意移了位,也可能是他在逐渐走近拌嘴的老两口。
只是这么几眼,齐月想,他就像是已经认识这家人几辈子了一般。
齐阳没有说话,将照片翻到底以后有翻了回去,齐月便又一次覆习了整个对话,正过来倒过去,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自己的耳边说的,他就像是站在镜头外的齐阳身边,一同看着这个美妙的场景。齐月说:“他们看上去很幸福。”他又看一眼齐阳,“你们看上去很幸福。”
齐阳将手机交到他的手裏:“我们的确很幸福。”他看着齐月不停翻动那几张照片的样子,小心问道,“那你……想跟我回家吗?”
“什么?”齐月猛地抬头看他。
“今年夏天,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齐月下意识就想拒绝,他对这个提议感到恐慌,并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活不到那一天,而是因为这是他不熟悉的世界,不熟悉的场景,他害怕自己无法融入其中。但齐阳是如此地擅长诱惑他,只要他一个动作,一句话,齐月就彻底没了抵抗的资格。齐阳看到他的犹豫,又继续说,“因为我想这份幸福,也有你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