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维持好联络直播,我把镜头继续对准弗雷。”
丹约利德楞了一下。
却见伊特目色深邃地盯着阶级外弗雷的方向,半晌沈静道:
“他会收手的。”
脑子总是不太灵光的丹约利德此时总算活络了一回,眼睛突然一亮:“我明白了公子!”
下一秒,骤然对着连麦光屏大喊一句——
“弗雷,我们所有鱼都在看着你!!!”
那一声几乎是丹约利德此生使出最大的音量,语音瞬间刺过了重重距离,进入到弗雷的耳朵裏,在整座山谷间回响。
果然下一秒,还在穷追不舍的鱼侍们像被按下暂停键,倏地停下动作,惊恐地看了眼结界内重新展开的直播,再看向林草深处的鱼主弗雷。
弗雷此刻脸色也跟吃了x一样难看。
他瞇眼望向远处结界内那面早已将一切记录下来的直播镜头,下颌肌肉一阵收紧,牙齿都几乎要咬碎了。
可他就像被从头到脚泼了盆水的无家可归的野狗,面对令他安全感缺失更加严重的猎物时,实打实犹豫了一下。
脑海中却再次回响起那一道道声音。
——“弗利兰克家族的一员,你也配?”
——“我感恩弗利兰克的一切,父亲,我为弗利兰克而存在。”
——“你错在给了所有人一条退路,包括你自己,所以才会落得一事无成败事有余,明白吗?”
——“哥哥,弗利兰克家族……为什么会收养我?”
——“哥哥,我一定替你好好收拾他一顿……这一次,绝不留后路!”
内心深处长久以来挤压掩埋的某种不解化作怨愤,顷刻将弗雷浑身上下烧了个彻底。
他为那股灼灼爆发的情绪烧红了全脸,烧红了脊柱,烧红了浑身上下,终于再无忌惮嘶吼着喊出:
“杀——都给我杀!!!”
“杀了他!!!”
他像是要一下耗尽一生所有力量,只为看见陆明倒在自己一切愤怒的坟冢之上,将自己异能对陆明根本无用的事实抛诸脑后,不管不顾,忍住剧痛从林草中跳起,掌中异能光团朝远处陆明砸去。
这太像是孤註一掷。
以至于距离如此遥远,留给陆明的时间如此充裕,那光团再如何耀眼,也被陆明挥手拦了下来。
古龙鱼不断穿梭在各个方位,能量鱼紧随其后。
陆明骑行在上,垂落在弗雷身上的眼神却十分平和。
他说:“不要再消耗你自己了,弗雷。”
然而弗雷却似乎听不进半句话,盯准了古龙鱼的前行路径便一冲而上:“去死!!!”
嘭!
一声沈闷的撞击声,弗雷就被古龙鱼一把掀开,拍回了山谷谷底。
“小少爷……”
“小少爷!!!”
众鱼侍后背一寒,一见弗雷坠入了螭狩草丛,更加慌忙不堪,毫不犹豫朝弗雷游去。
弗雷却在螭狩草内拼命狂喊:“别管我!杀了他!都给我去杀了他!!!”
鱼侍们脊背一僵,又不得不听命停了下来。
[救命……这家伙是疯了吧!?宁愿鱼死网破是吗?]
[感觉他已经疯魔了,为什么就这么想要杀死另一条鱼?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可别,据我所知陆公子在学院裏对他都还算客气。今天能在莫西三角发生这些,不都是他咎由自取?]
弗雷仍在疯狂喊叫着。
鱼侍们却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不知究竟该怎么办。
古龙鱼精神海感受到陆明心中微妙的感受,也随之潜意识停下来,静静望向谷底那嘶声吶喊怨气冲天的鱼。
“杀了他……”
“我要你们把陆明杀了,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陆明,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我,我要证明……我一定要杀了你!一定!”
陆明紧蹙起眉头,陷入不知名思绪中。
就在这时,结界内传来一道喊叫——
“陆明!躲开,快躲开!”
弗雷的尖利嘶喊却远远盖过了这声提醒。
他的诅咒似乎无穷无尽:“等我从螭狩草丛裏出去,我第一个要了你的脑袋,我要把它交给……”
不知为何,这些狠话听得陆明百感交集,却丝毫没有渴望与之怨怼的感觉。相反,他还听得很认真。
可就在这时,耳畔水流涌动的变化终于引起了他的註意。他猛地扭头一看,瞳孔遽然一缩——
能量鱼已然朝他冲来!
他根本没察觉到古龙鱼随着自己的意识控制停了下来,自然也无从料到终极能量鱼会再次如此逼近他——
一米距离。
想躲,无论怎么做,都根本已经来不及了。
大脑空白的一瞬,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听见弗雷的诅咒豁然成了声声大笑。
“杀了他!能量鱼,这是你今天沾上草液的第一个猎物,杀了他!哈哈哈哈……!”
紧接着是轰隆一声巨响。
他还以为自己成了能量鱼的养料。
然而睁眼,场面却让他吃惊。
那能量鱼被毫不留情地一尾甩飞,重重摔在了山谷一侧岩壁上,砸出一道深坑。
轰然巨响后,在场一时半会儿不再有别的声音。
能量鱼感受不到疼痛,只能感受到能量磁场的强弱——而这一次它无疑感受到了连它都感到惊惧的磁场,从山岩上脱离下来,终于调转了方向。
所有鱼几乎都在这一刻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这口气便又被重新提起——
能量鱼竟直直冲向了弗雷!
“这是……”怎么回事。
没待卡多裏说完,伊特便道:“能量鱼会对周围能量进行估测,古龙鱼使它退却了——它应该是想先从另一个目标下手了。”
“而现在结界外,除了陆明身上沾有草液,就只有他弗雷了。”
语起语落之间,另一道影子也在快速接近弗雷。
“……是陆明!”丹尼娅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一幕道,“他也冲着弗雷去是干什么!?送死吗!?”
短短数秒间,弗雷极度惊恐的瞳孔裏映着能量鱼极速冲来的影子,拼了命地开始挣动。
然而螭狩草却将他抓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他暮然被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淹没,哽咽着哭出了声,下一秒,凄厉惨叫——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鱼们只看见半空中突然炸起血花,血弧划过海水,鲜红触目。
一只断臂轻轻落在了草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