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句句宛如针扎,精准刺在弗雷心窝上,一瞬仿佛呕血,嗓子眼裏蹦不出完整一句话。
“比尔你别说了!”棕发鱼侍一边紧急拍着弗雷后背,一边朝抱怨不止的比尔怒喝道,焦急十分。
比尔只轻哼一声:“我说的,难道不是句句实话吗?我说的,难道不是句句为了少爷吗?你难道就想看着少爷就这么继续消沈下去!?”
话音落下,病房一片死寂,就连弗雷也瞳孔震颤,不知该对此作何反应了。
咚咚。
就在这时,病房门处传来敲门声。
棕发鱼侍倏地立起身来,朝声音来源看去——
他比谁都想尽快结束这让鱼主感到割裂与痛苦的场面,看了眼鱼主,便直奔病房门而去。
然而打开病房门的一瞬间,他却倒吸一口凉气,心裏开始思考打开这扇门的行为究竟是否正确。
“……陆……陆公子?”
他听见自己不可置信的声音,瞪大双眼的同时,握住门把的手还下意识一关:“您,您怎么……您有什么事吗?”
“啊,我啊。”
陆明笑笑,举起手裏两大堆东西,又指了指病房:“我来看看你们家少爷。”
“这……”
“是谁?”裏屋传来弗雷的声音,细听有些颤栗,“怎么这么久还不让他进来?”
棕发鱼侍微侧身朝裏屋光亮望了一眼,又回过身看了眼陆明,显然经历了一番心理斗争,数秒后才大声道:
“是陆明公子来了,少爷。”
不出所料,病房内又是一阵沈默。
再一次开口时,弗雷声音颇为低哑:
“……请他进来。”
“是。”
棕发鱼侍应了,这才俯身行礼朝陆明道:“您请进,公子。”
“行礼就不用了。”陆明拍拍他肩,鱼尾如从容阔步似地游了进去。
“少爷,您不能让这个该死的鱼进来,他明显就是来看您笑……”
“闭嘴。”弗雷再次压低声音,眉眼阴沈,看上去已近真正发怒的边缘,“出去。”
比尔不依不挠道:“您不能见他……”
弗雷没再搭理他,而是看着棕发鱼侍道:“带着他出去,你们俩到病房外面等着。”
比尔大叫:“少爷!”
棕发鱼侍闻言也觉得放不下心:“少爷,要不我们还是……”
“我再说一遍,”
弗雷声音透着说不出的疲惫,“都出去。”
“……是。”
两鱼终于妥协。
从前弗雷得意之时,两位鱼侍哪能见到鱼主如今这番模样——看上去就处于崩溃的边缘,再受一点打击就要粉碎了。
他们只能妥协。
陆明就这样看着两位鱼侍悻悻然游出病房,咔哒一声,病房门被带上。
“只能说……”
陆明呼出一口气,耸耸肩,把一堆水果和药放好,周身散发着轻松的气息,莞尔一笑道:
“我很高兴你还愿意和我聊聊,弗雷。”
“……我也很高兴,陆明——”
“你还会愿意见到我。”
弗雷看着他在自己病床边坐下,紧绷的神情不知为何竟松解不少,抬眸时眸底虽然还有倦意,但相较于刚才已经精神不少了:
“无论如何都是你救了我……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病房外。
两鱼侍起初还能在病房外边听见一点动静,不禁为鱼主和陆明之间的友好谈话感到震惊,氛围之恬静,竟让他俩都靠在门边睡着了。
再次醒来,鱼主和陆明的对话已然进入了尾声。
“我从来都认为化敌为友好过于两败俱伤,”陆明的声音柔和传来,“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哈哈。”
弗雷情绪已经稳定许多,听上去像是点头“嗯”了一声:“陆明,我曾多次让你处于危险中,对你充满恶意,那一刻你还能不计前嫌救我……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你知道吗?真的很可怕……”
“也许这样说不对,但我还是想说实话,你救了我,这加重了我对你的愧疚,也许这一辈子我都没法完全回报你……”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说的话吗?弗雷。”陆明却打断他。
弗雷微微一怔,张了张嘴。
——他当然记得。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起,他就是以一幅不可一世幼稚可笑的形象,在针对陆明了。
——“你就是陆明?”
——“就是你跟我哥抢我嫂子?”
“全部都是为了你的哥哥,整个弗利兰克家族,包括这一次,不是吗?”
陆明轻声道:“一直以来,这也是我对你保持宽容的最主要理由。想到你与这个家族的一切,我总认为最该怪罪的不应该是你。”
弗雷垂下眼帘:“……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嗯。”陆明直视他,毫不犹豫道,“我是这样认为的。”
“那么,陆明,现在,我能不能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弗雷重新抬眸与他对视,那眼神就像一只受伤乞怜的小兽,眼睫微颤,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弗利兰克家族,到底为什么会收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