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如三月轻盈的风,可以抚平任何充满褶皱的心。
他道:“没有,没有。我们都是皇亲贵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在没有确定什么之前,能发生什么?”
一时间所有包袱倏地卸下,陆明立刻端起茶碗也喝了一口,登时心旷神怡,道:“哈哈。也是,也是。”
“不过,我喜欢你却是真的。”
格尔恩敛去几分笑意,棕色眼瞳中流动着平静而细密的光:
“你与七皇子的婚约已除。我终于也不用有太多束缚,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你。这是我从前梦寐以求的时刻。”
“噗咳咳……”陆明被茶水呛得难受。
只听格尔恩平和轻柔的言语继续在他耳畔响起:“如今,我的禁令刚刚解开,我也才得以见你一面。
否则阿明,我早在你们解除婚约的那一天起,就来找你了。我不知道,你什么也记不起,究竟是真的,还是在怪我,我只想告诉你……”
“抱歉。”
陆明打断他,无奈道:“我是真的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格尔恩双眸刺痛般眨了两下。
短暂的沈默。格尔恩轻声小心道:“是因为费森殿下吗?”
陆明微微一怔,厘清他是什么意思后,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费森不愿让太多人知道他们的情况,哪怕费森不说,通过之前的每一次接触,陆明都感觉出来了。
不仅如此,哪怕是他喜欢他并愿意追求他的事,费森似乎也不愿过度正面面对。
基于此,陆明总觉得不应该跟格尔恩阁下透露太多。
“阿明。”
谁知格尔恩唤了他一声,道:“我知道这个问题不够礼貌,也许触碰到你的隐私。
但是,我想说,如果你和费森殿下已经对彼此私定终身,就请直接果断地告诉我。我不想自己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打扰到你们。”
“我很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他。”陆明深吸一口气道,“……抱歉,这就是我目前能告诉你的全部。”
格尔恩颔首,低头为陆明沏满了茶。
氤氲热气慢慢腾空,殿内异常安静。要是格尔恩说点什么,陆明反而还不会如此刻这般无所适从。
在这煎熬的静默裏,陆明最终努力将所有私人思绪抛诸脑后,轻咳一声道:“既然阁下问了我一个问题,不知可否也让我问一个问题?”
格尔恩道:“你问。”
陆明毫不避讳道:“据我所知,阁下之前被关禁足,皆是因为我。
这回阁下解了禁,与我这么对坐而谈,名号上挂的还是‘相亲’的名义,兰彻斯特掌门也一定知道此事。
我不明白,既然当初掌门为了断绝你我来往,不惜关你禁闭,那么现在禁令一解,不应该从一开始就扼止我们这一场见面吗?怎么非但十分顺利,刚才还有那么多虫侍手捧鲜花……”
格尔恩淡淡地道:“因为母亲他知道,也同意。”
“同意?”
陆明更加疑惑:“阁下是说,掌门突然又同意你和我在一起了?”
格尔恩点了点头,道:“有三个原因。其一,母亲知晓你和费森殿下的婚约已经近乎解除,我对你的追求,便也不再与帝令相悖。
其二,我爱慕于阿明你——也是,非常非常地,爱慕你。这次禁闭也没能让我动摇半点对你的情感,母亲看见了。
其三,在这些日子裏对政局的观察,母亲意识到了一件事。”
说到这裏,他抬起眼帘紧盯陆明的双眼,肃穆道:“海洋与大陆联结起来,是大势所趋。”
陆明倏地睁大了眼睛。
不愧是与弗利兰克家族齐名的兰彻斯特家族,掌门人果然非同凡响。
在这个多方力量博弈且混乱不堪的局面下,他依旧可以如此敏锐地抓出未来的局势,掌握全局。
眼下,掌门从一开始的禁止到鼓舞,无非就是想利用陆明这个海陆之子的特殊身份,为兰彻斯特家族的下一步铺路。
意识到这点后,陆明更多不是对兰彻斯特的警惕与疏离,而是对其整个家族智慧的惊讶与倾佩。
更何况,在陆明看来,这倒也不能说是‘利用’,只能说是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天下间,一种求生的法则,他可以理解并尊重。
“原来如此。”
陆明微笑道:“谢谢你可以告诉我这些,格尔恩阁下。”
格尔恩嘴角微扬,道:“我只是没法说服自己骗你,阿明。”
“唔。”陆明又有些尴尬,摸了摸后脑勺,立即转移话题道,“这么说来,老掌门的思路真是非常清晰,可以在那么多覆杂的脉络裏摸清契机,但又为什么会在另一件事上那么果决武断呢?”
格尔恩“嗯?”了一声,道:“哪一件事?”
陆明道:“老掌门是现任军部副主任,阁下应该知道,我想说的是哪件。”
格尔恩眨了眨眼睛,没说话了。
“我知道是掌门亲自在于修的住所裏搜出了凶器,”
陆明直戳了当道:
“但就这么果断地把他当作犯人丢到牢裏去,会不会有些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