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只黑皮手套下的肌肤、皮衣领紧密包裹的一节脖颈,在海水裏、在月光下,究竟如何冷白,陆明是知道的。
以至于到了这种时候,提到这样的白,陆明只想到了他。
“怎么,怀疑我是凶手?”
费森容颜淡漠,垂眸理了理手腕处的黑皮手套:
“如果要让我模拟那晚的情况,看看符不符合目击证人的印象,我随时奉陪。”
陆明哈哈一笑,破功道:“没有啦,没有啦,我怎么会怀疑殿下。只不过觉得殿下太白了,我很喜欢……”
花月原本又想笑,然而被殿下那道冷冷的目光盯得硬生生憋了回去。
“还有什么话要聊么?”费森道,“有关佩布达的?”
花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关佩布达阁下的没有了,但我确实还有话要对陆……”
“那你们聊。”费森像是料到他要说什么,冷淡说完这句,便转身离开了大殿。
“诶……!”陆明扭头看着那道孤冷的背影,下意识就要跟出去,却被花月叫住了。
陆明收住脚步,这才意识到直接离开非常不妥,抱歉道:“对不住对不住,差点把你一个人落在这了……主要是,你懂吗,我怕他跑了。”
花月捂嘴笑起来,又摇了摇头:“应该是我要道歉,陆公子,占用了你的时间。”
陆明道:“这是什么话?我的时间又不是金子做的,你的世界又不是石头做的,谁比谁高贵?”
花月微微一怔,嘴边酒窝加深道:“公子还是这么温柔。”
这话倒是把陆明说脸红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有的。”
花月抬起眼眸,柔和的嗓音中透着坚定:“其实,我剩下想说的,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但既然公子是我的恩人,我见到恩人,这些话就必须要说。”
“——谢谢你,陆公子。”
他道:“多亏了您给我的机会,如今,我在一家覆古货物铺做收银员的工作,老板虫很好,对我多加关照,几个月的时间裏,我已经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在城中好生安顿下来。
陆公子,您知道吗,在这样自食其力的生活裏,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价值的真谛,也感到未来充满曙光。”
闻言,陆明终于知道花月说这些的原因,几乎一切有关其他琐事的思虑都抛诸脑后,心头不由升起一种欢喜、一种轻松,欣慰道:
“那就好。知道你现在过得满足、自由,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你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其实更应该感谢的是你自己,我只是做了很少一点而已。”
花月道:“没有公子给的开始,何谈后来?”
陆明摆摆手道:“总之,你能拥有一个崭新的生活,已经是最好的谢礼啦。你的伴侣呢?相处得怎么样?”
花月楞了一下,旋即才反应过来摸了摸后颈虫纹,面颊微红道:
“公子不愧是统领沙场的少将军,观察力甚强。我确已有了心爱之人。”
“前不久,他刚入职军部,成了基层的一名小警员。虽然……他是一只评级较低的雄虫,但行动力极强,极富责任心,这才通过层层选拔,成为众多军雌的同僚的。”
一听“有责任心”,陆明就挑了挑眉,道:“那倒是位不错的伴侣。”
花月似乎被逗笑,摇了摇头:“何止不错,公子,每个雄虫阁下可挑选的对象都数不胜数。我有过那么不堪的过去,他都可以不在意,并和我组建家庭,这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我简直感激不尽。”
听闻至此,陆明神情覆杂,不过终究还是把这个社会问题暂且搁置,只问道:
“他对你好吗?”
花月展颜一笑:“特别好。”
“那就足够了。”陆明也笑了,拍拍他肩,“有了工作,有了爱人,有了家庭,有了你想要的生活,我真替你感到高兴。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
花月点点头道:“公子也是!”
“要是未来您和殿下有了小虫仔,记得也给我抱抱,哈哈。”
“哈哈,没问题,没问题。”
走出殿门,陆明才发现费森从未离去,一直停留在殿门外。
他信步向前,笑道:“殿下听得可还满意?”
费森言简意赅:“我的本意,只是等你。”
“……哦?”
陆明那表情仿佛听到件了不得的大事,眨巴了两下眼睛,道:
“殿下等我做什么?”
费森面无表情盯着他那张因震惊而凑近的脸,沈默几秒才道:“陆明,以后大陆虫族的事,你不要再插手。”
一丝看不清的情绪从眼底闪过,陆明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陆明长出了口气,好像在须臾间想通什么,“好吧好吧,那以后和圣约尔海无关的事,我不管就是啦,殿下。”
费森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陆明会应得这么干脆,更没料到下一秒陆明就牵起他一只手放在了唇边。
“你……”
“伊特还在宫外等我,知道殿下要赶往军部,就不用麻烦殿下送啦。”
陆明俯首在他指尖落下轻轻一吻,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
“回头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