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安静了一秒,旋即殿门打开,传来一个人急促却莫名虚弱的脚步声。
陆明转头一看,眉头倏地皱了皱。
“你是……?”
“陆将军!”
来人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沙哑含着哭腔。
伊特闻声也觉不对转过头去,一见不是虫医,还没待陆明开口便问:
“你是谁?”
——伊特一向如此,对旁人警惕非常,尤其需要保证陆明安全时。
谁知陆明却迟迟没有说话,盯了地上人良久,莫名感觉似乎在哪裏见过又说不上来,半天到嘴的话已成了别的意思: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彼时伊特才註意到,确实,这来虫身着衣裳金贵华丽,颜色艷俗紫红相间,加上别的特征,应该是被养在内室裏吃穿不愁的贵族亚雌才对——
此刻他却几近蓬头垢面,衣物处处是划破的裂口,在那之下,有无数道看血痕就已触目惊心的伤口,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那雌虫抬起脸来,左脸赫然一个大洞,血肉模糊,陆明瞳孔遽缩,瞬间想起来刚才做的梦。
然而雌虫接下来说的话让他再也不能恐惧下去了。
“我叫安曼。您见过我的,陆将军。”雌虫呜咽着说,“在那个咖啡厅,花月来找您的时候。”
轰隆!
陆明仿佛被当头一棒,知道了面前这虫大概的身份——
当时花月尚未赎身,到陆明面前诉说对原主的爱意,被陆明拒绝掉了。
有个身形高挑浓妆艷抹的亚雌就在那时出现,告诉花月别痴心妄想,最后和花月一起走了,看上去是花月的同僚。
面前这只名为安曼的雌虫虽已毁容,但凭借一身打扮和身形,陆明还是记了起来。
他就是那只亚雌!
可此刻他怎么会出现在这裏?还是以这幅面貌?
想到花月刚刚故去,看见他的故人,陆明手指不由得颤抖:
“你是不是……知道花月的事?”
安曼似乎想到什么,立刻重重一磕头,哭腔加重道:“是!”
心中吊着的某块石头就这么松下大半,陆明屏息去听,生怕漏过一字一句。
“是埃德蒙……是埃德蒙!!!”安曼倏地崩溃大哭道,“是埃德蒙害死了他!!!”
剎那间,陆明头脑几乎空白了,楞在原地。
只听安曼继续道:
“将军有所不知,您将花月赎出后,我们都以为他会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他找到了工作,有了自己的雄主,那个时候,他还有了属于他们的孩子……”
“直到那一天,埃德蒙突然通过他的雄主看见了他,从此便不依不挠纠缠起来。
他先是借机□□了花月,让花月直接流产,随后还借职位之便,威胁花月要是敢说出去就让他的雄主收拾东西回家,变本加厉,每每让花月以工作之名去往他的府邸,然后将他折磨得不成样子。“
“再后来,花月的雄主也发现了不对,埃德蒙却连装也不装了,直接把花月绑入府邸,没日没夜地折磨他。
反过来以花月的性命相挟,让他的雄主对埃德蒙惟命是从,不敢有多一分怨言,只为保住花月的命,让花月早日回家。”
听到这裏,不光是陆明,伊特也已彻底懵了。
“可是这并没有让埃德蒙消停,他还将花月过去几乎所有的同僚都绑入府中肆意欺凌,包括我。”
安曼抽泣一下,接着道:
“在那之后,除了流产身体受损的花月,我们都接连怀上了虫仔,有的甚至都已生下来,成为埃德蒙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光的私生子……”
“可是您猜怎么着?我们成了他威胁花月的又一把柄。”
“花月从来都是个善良到极致的虫,他绝不会让我们在埃德蒙的手中烟消云散,所以,他这次也答应了埃德蒙的要求——在两天前的那一夜,给您下药,让您和他发生关系,保所有人不死。”
安曼嚎啕大哭道:
“可他知道您是他的恩人!他偷偷告诉我,他想死,可是想到我们和他的雄主会怎么办,他又不能死了。”
“所以,请您原谅花月,要怪罪,就怪罪在我们这群无用的下人身上吧!我们只愿,只愿……”
安曼再次将头磕在地上,见血吶喊道:
“埃德蒙死无葬身之地啊!”
“你在撒谎。”
陆明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时,伊特却突然这么说,冷冷地道:
“你既是被埃德蒙困住了,现在又怎么到了我们的面前?”
安曼抽泣道:“是因为埃德蒙这次去塔梅约,弗利兰科防备稍弱,弗雷阁下才找到机会偷偷把我放出来的。”
“……弗雷?”
“是的。弗雷阁下常伴埃德蒙左右,没法亲自告诉您埃德蒙的计谋,所以才托我给您报信……”
“等等。”陆明突然意识到什么,语调陡变道,“你说埃德蒙去了塔梅约???”
“是。”
陆明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此次塔梅约军事演练跟埃德蒙根本没关系,他去干什么?
一想到虫帝虫后费森都在那裏,他的心莫名再次开始狂跳起来。
“将军竟还不知……”
安曼抬头看着陆明,泪眼朦胧的脸上浮现片刻惊讶,旋即再次低下头道:
“将军,在您昏睡的两日内,埃德蒙借军事演练之名发动了塔梅约事变,今晨将帝后抓获,就连前日过去支援的大皇子和华翰林将军等人如今也生死未卜。”
顿了顿,安曼声音变得格外悲戚,说出那句所有人都不愿听见的话:“将军,圣约尔……”
“就要易主了。”
宛如晴天霹雳,坐实了陆明心中那个看似不可能实则已成现实的猜想。
可莫名其妙的,陆明脑袋就空白了一剎,旋即没有混乱没有惊慌,而是可怕的冷静道:
“……现在,出发去塔梅约。”
“陆明,你不能去!”
伊特见状就想把他按回去,焦急道:“你怎么知道这亚雌不是埃德蒙专门派来引你过去的?万一是个圈套……”
“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明只打断他,语调生冷道:“伊特,你刚才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我?”
伊特僵在原地:“我……”
没待他说出什么,陆明便头也不回走向殿门:
“去塔梅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