嶂一样带着锋芒,有一种郁郁苍苍的身世之感,自伤自怜。趁着等待的间隙,他一个人在黄昏的游廊裏踱步,骤然看到光秃秃的棚架上镀上了一大块朦胧的胭脂红,记忆也跟着回到某一年的季夏。紫藤的藤蔓爬满一方架上,紫穗满垂,稀疏嫩叶,楚幼安曾经独自爬上架子去摘串串紫穗,一个不稳从架子上摔落下来,却不曾想景恒其实一直在他身后,摔下来时被他接了个满怀。楚幼安抬眼迎上景恒清冷的面容,一时不知作何解释,手裏紧紧攥着方才拽下的紫穗。
“少爷下次别再这样了。”景恒不愠不火。
“送给你的,”小少爷伸手将紫穗递给他:“我发现你总盯着紫藤看,就想摘下来给你。”
“那是因为……”
楚幼安回身加快步子向父亲的书房走去,虚溜溜的风将披在身上的长斗篷卷起一角,向后扯着脖颈勒得难受,这才想起颈间的系带是今早无忧给系上的,不再是景恒。忘穿了一件夹衫,觉得薄凉凉的,竟有些受不住,若是景恒在他身边,一定会提醒他。只要和楚幼安有关的一切事情,他向来能打理地有条不紊,好整以暇。
书房内焚香凈气,檀香弥漫,楚老爷正在太师椅上静坐着闭目养神,手间灵活地将一对铁球转得叮咚作响,正面壁上挂着
“上善若水”四个大字的横匾,银杏板上黑边红底金字,沈甸甸的气势令人生畏。
“景恒那一手上乘的好功夫跟着你也是浪费了,我想倒不如替他弄个散武官裏给他挑个一官半职的,来日也好做你两个哥哥的帮手。”楚老爷气定神闲,眼皮动也不动一下。
“景恒是我的人,我不同意。”
“我不是找你商量,我是正式告诉你。”楚老爷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人我不放。”楚幼安不肯服软。
“放不放也由不得你,你想过景恒自己的意思吗?”
“他……他现在人呢?”
“景恒现在正跟你大哥走通钦天监监正的事。”
“尹肃清?他出什么事了?”
“今日在御前议会上,户部尚书逼他入狱了。”
“谢大人?”
“我也老了,侍奉皇上的时日也不多了,阁老今日又提起告老还乡的事情了,还有六部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弄得我头疼。”
“洪大人也该请辞了,他要再干个二十年,还不让人给恨死。”
“不得无礼!”楚老爷睁眼从太师椅上挺直起来,猛地一拍扶手:“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难得你对朝廷的事上点心,竟这样出言不逊。”
“朝廷裏勾心斗角,我懒得趟这趟浑水,洪大人的事我是从少牧那裏听来的。”
楚老爷蹙着眉头,恨不得把这烫手的山芋扔得越远越好:“六部之间因为国库亏空相互推诿,司礼监又紧咬着票拟的事不肯松口,今日尹肃清向皇上进谏指说国库亏空乃兵部的过错。”
“可户部尚书谢大人和兵部那群老狐貍向来互相看不顺眼,又怎么会帮他们揽……”话未说完便卡在嘴边,楚幼安忽然顿悟。
原因何在,只因为谢大人的儿子,是谢少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