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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面对夺权时,千叶是被迫如此面对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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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传奇内心微震,那凝在空中的手,虽稳固,却渐渐的冰冷起来。

是的,夺权,不管日后如何,眼下之急是夺权。天机院的太君治、太阴司的关山聆月,甚至是长空可能投靠的残宗……生死皆系在这环。自己若不出手,他们恐将成烨世兵权血洗集境的亡魂。

他不退这一步,往后的路别想走。

然而费心策划的结果,换来长空漠然地告诉他:「如果你要的是我的追随,身为日盲族一员,为族人带来光明的太阳之子,就是我们永远追随的脚步。我对你,会一直保持这份忠心。」

他的心中只会是太阳之子,不会是千叶传奇。

而聆月,气愤地对他说:「后悔识人不清,后悔没让你去死!」

在这中间,万千回去了日盲族,千叶了解到日盲族的处境,面对族民的质疑:

减少牺牲是错、保人是错、身不由己是错,图思报仇,也终枉然……原来,他连最基本的证明自己也是这样的难……不管是长空、聆月、抑或族民,他总不解,在他们眼中,难道自己只能是太阳之子?一旦不能给予救赎,就什么都不是?

而实时做下弥补的结果:

医邪问:「你可知自己正在失去什么?」

千叶答:「形神俱灭、不入轮回。」

而苦集联队,千叶传奇面对长空的愤怒与离去,却是无力挽回

『千算万算,他处处算尽,却怎样也算不到……自己最重视的人竟想离开自己身边……

那棋子可以不是他、可以不是他……为什么,他会离开?为什么?』

『起落参商终不见,人如棋子梦如真。人事易变,人心难测,合该如此。』

直至与残宗结盟,与苦境做下协议、连环设局……

「立场,是分化的源头;信诺,是对立的界线。」

「相背,是干戈的起源;机心,是世局的较量。」

夺下残宗之权,千叶对雄王说:「吾正下一盘棋,却欠了一子,你能借吾一用吗?」

其后双莲千钟寺之会、九韶遗谱的围魏救赵之局、逆风之火、连横合纵、流云谷之役等等……

从第三部开始到这章为止,千叶传奇确确实实都是一个人孤独的完成这些事情,期间还要面对长空的各种误会、面对烨世兵权的怀疑与压力……这些从来无人闻问、无人相助,最后却换来这样的结果与长空的误会、还有亲手给他致命的伤害,千叶传奇被逼出这滴泪不是没有原因的。

为什么,只能用他们的标准来衡量自己,才能被他们所接受?

为什么,付出了一切,换来的,还是错、错、错?

谁又可以给他一条路,告诉他到底该怎么走?

☆、章七

:情枉缘碎(上)

◇◇◆◇◇

千竹坞,一盏烛光,摇曳残影。一道人影卧于榻上,素手回旋,那一针一线,穿梭在绮罗绫布之上,如行云,如泅渊,不知暗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心事。

窗外暮霭深锁,远处浓灰色的阴云暗涌翻卷,迭嶂峥嵘,窒闷的空气,如有一股潮热匍匐欲动。

忽地一声爆响,闷雷声裏,这雨,终于下了。

电闪雷明,耀进了窗内,榻上的朱色人影微微一滞,眸色流转,起身撑起了窗牖,滂沱狂雨剎时飞溅而入,淋得那人影身上的衣衫艷红惨然。

对着窗外风雨一片的天地,天不孤凝眸沈默了半晌,骤然扬声笑了起来,既是哀婉,又是凄艷,愈笑,愈狂……

「公子,对于这样的结果,你是想多恨那人几分,还是想多怨吾天不孤牵起这场折磨?哈哈……哈哈哈哈……」

◇◇◆◇◇

天地婆娑,大雨混沌一片。

雷霆动响,狂雨乱舞。万古长空俯首跪在庭院一隅,与那门廊隔着遥遥之距。而插立身前的,是太阳之子赐予他的创世剑。

这裏是集境,太阳之子的居所。

他们又回来了,却料而今他等待的,是生死未卜的他。

今日,已经是七天了,这狂风大雨竟也连下了七日,不曾停歇。

那时流云谷生变,他甫背着气息微弱的太阳之子出谷,便遇上烨世兵权等集境大军,对方乍见千叶变况,立时出手镇压伤势,明知其生机渺茫,却仍断然撤下混乱的局面,亲身护送返回集境。

而今,密室之内,对方仍试图为太阳之子挽回性命。

被迫将太阳之子交出的那一剎那,他才猛然惊觉,他曾本恨太阳之子与集境有所牵扯,而今,却是自己再次将他送回虎口。

何人作孽?何人无辜?何人咎由自取?原是一塌糊涂。

湿寒的雨水鞭鞭笞落,遍流满身,悄悄地,一把伞只遮上,为其掩去一方毒辣的自责。长空未抬眼,低声道:「祀嬛,不必了。」

「如此自苦,又是何必?」关山聆月玉容凄恻,摇首道:「前几日吾曾藉助灵思测算,集境有雨过天青之象。也许,他仍有救。」

长空攥住了拳,痛悔道:「吾无法原谅自己……永远、永远如此。」

桃花、苏苓到明珠求瑕,甚至是太阳之子,他欠下的情永远还不清、他犯下的过错,一世也弥补不了,此身纵如行尸走肉,万般业障却永缠不去。

「他的作法,吾也无法认同,任何人皆会愤怒。」漫天风雨打落了阵阵残花,将身后女子的声音掩覆得苍寒:「可是长空,他所看到的,常比我们远。如今我们能安然无恙,竟然也是因为他之安排,你察觉了吗?」

长空刀刻般的眉头紧锁,恸道:「吾知晓。」

聆月低嘆,缄默不语。

听闻烨世兵权自此役返回后,只处死千叶那一路的重要将士,其余之人,毫发无伤,弒道侯亦不敢轻举妄动。

纵未参战,整件事情的过程,她已辗转得知大概。固然此局千叶将长空与残宗等人作为诱饵、更亲自与素还真正面对上,以及离魂弓射向九霄宸峰。但每一步,既是杀着,也是保命之棋。

当时若是成功,这些人的牺牲将换取最大利益;若是失败,这些人将是最小的牺牲。

破军府至今为何没有追讨责任?因为在战场上,长空、鸦魂、残宗余部等任何破军府以外的人马,全是为而集境牺牲奉献,千叶传奇本人更是亲自一挡素还真。流云谷之事纵有异状,当下的参战人员,没有一人留下直接有力的反叛证据,反而同抗外敌,而纵使长空伤千叶之事属实,他们终究未曾做下对集境不利之事。甚至是自己,离魂弓的使用方式若有问题,她也该遭到怀疑,但是当时提出使用离魂弓的人,是千叶,她知,他一切亲自力为,是为了让她不受前沿战线波及——

如今,武林局势因流云谷事变陷入空前混乱,外患虎视眈眈,破军府短期间更没有理由细究这些未定之事,增加内患之忧。

局中、局外,千叶确实心狠手辣,但又何尝不是在保护他的棋子、把后路算得妥当?尽管这样的手段,令她心寒得发颤。但是到了最后,到底是利用,还是保护?她也辨不清了。

如同夺权一事,她非不明白千叶是想保下他们,奈何她始终不能接受这样的作法。

如今憾事发生,真正的是非对错,谁又可以给个明白?

多少人认为他错?其实,他只是在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情而已……

风雨甚大,交织扑进伞内,烟雾朦胧,聆月静陪了良久,半晌,方轻拢被湿透的秀发,戚然道:「遥星尚在外头,此番吾亦不能久留,长空,你……唉……」

风雨深寒彻骨,如今情景,纵然曾亦恨亦爱,该覆何言?她只能满心挂怀,泪留心中,悄悄转身离去,徒留身形枯槁的人影,切切痛悔。

「太阳之子……」长空沈痛低唤,狂天澜雨映他一身沧桑疲惫。悔恨,刻入骨髓,永生铭记。

◇◇◆◇◇

作者有话要说:

不晓得现在贴文有没有安全点了。来更新~

本文在莲开千叶论坛及36雨有先连载完结了,有赶进度的可以先到莲开千叶或36雨上看,谢谢!

☆、章七

:情枉缘碎(下)

◇◇◆◇◇

窗外骤雨飘摇,房内,则是气氛宁静得可怕。

烨世兵权镇锁伤者周身大穴,双掌紧贴其背心,强行导入内力,硬是牢锁那崩溃的意识,维持半死不活的状态。

照理而言,内息灌入活人的体内,会依经脉游走,而他将内力註入千叶传奇的体内,却有如石沈大海,血脉凝滞,这样的癥状,只有死人才会有。然而,这数日以来,他发现这片死静般的内息中,竟留有一缕内力精纯之人才能查察觉的极弱真气,而他方能顺此游丝般的余息,出手相救。

这般坚强的求生意志,是他平生首见。

也许他一直等待出手的人,就是自己。

饶是功底深厚,不断大量输出内力之举仍是大大耗损身体机能,烨世兵权虽不为所动,惟心中反覆思考的疑问未曾停止。

要他亡,是轻而易举之事;要他不死,他并非没有方法。但是——

千叶传奇的伤,是剑伤重创心脉,心血缺损的状况下,导致元神加速崩溃。

——是怎样的冲突,逼使万古长空要出手伤他?

战场上,千叶传奇乃是拦杀素还真而生变故;鸦魂、长空等两翼大军亦是遭受敌方拦杀,与集境同路生死,铁证如山。

但关键之物离魂弓射向九霄宸峰,是意外,还是刻意?

流云谷事变已存有太多疑点,若再清算更早前之事,早已撼动他心底对他的信任。

此次联盟生变,武林局势必陷入空前的混乱,集境对外若交代不清,旧恨新仇加在一起,未必能轻易应付佛狱等三方的威胁。

此局由千叶传奇策划,所有的疑问与解决,也只有此人可以给他答案。

到底这一局,他设计了集境几分、利用自己了几分?

这样的人,他到底要不要真正出手相救?

烨世兵权提掌再运,陷入空前的沈思。

蓦地,身前之人呕出一口鲜血,军人思绪泛起丝微的异动,僵硬的手按住其身:「撑住!」

已经七天了,最多只能不断靠大量输送内力防止其元神崩溃,想真正挽回他一命,用百年内功尚可支撑他的灵体。全集境之内、甚至当今世上能拥有这资格相助的人不出几人,而他,确实是理想的人选之一。

造就他如今傲世武学的根基,主要是灵字卷与昊苍玄诀,相比前者,后者他更为看重。许多武功高强者修至一定功体后便滞留原地不前,甚至因无法突破桎梏而陷入瓶颈,而他之功力却能维持高强不坠,正是因为修练昊苍玄诀的关系,并且当时夺权之际,他更得太阴印玺上的灵气,助他修练如入无人之境,功力更见增强。

以功体换命,对习武者而言,是偌大的牺牲与赌註,军人即使执着战场,还需一定的武力作为后盾,烨世兵权固然行事不拖泥带水,这件重大决定也足够让他反覆犹豫。

救一个对自己心态不明之人,此举不值。

只是,军人依然渴望战场,未曾放弃完成那幅蓝图的愿望。

何况这张蓝图已由此人助他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一半,为他当初的眼光、为他的战场——

他,依然想赌;那么,连这人,也该付出代价!

几日来的悬念终于做下决定,烨世兵权沈声一喝,运动起全身灵字卷的功力,骤然室内乍放紫莹霞光,浑厚的百年根基自掌心源源不绝地输入千叶传奇体内,自天突,沿任脉而下,凝汇于丹田气海,宛如江流强行涌入死绝的空谷,刺激全身已近沈寂的筋络,洗骨伐髓!受此强烈撼动,涣散的灵识被迫逐渐凝聚,昏迷不醒的伤者剎时冷汗涔涔,惨白脸容更渐渐浮现痛苦的表情,四肢百骸如受千刀万剐,痛觉轰然爆散,颓然向前倾倒!

「啊!」

军人见状,双手自后紧紧扼住他,却因自身功体崩毁一半,竟首见猩红的鲜血自胸间呛出,溅落于襟前!

长纳吐息后,军人傲然抹去鲜血,刚毅面容有不容妥协的厉色。

「千叶传奇,为烨世兵权的天下,吾不准你死!」

◇◇◆◇◇

琉璃仙境,一道疲惫的人影正慢慢走近白莲池,这日的午后有些阴暗,啼鸟呜鸣,甚有风雨欲来之势。素还真搁了拂尘,于案边坐下,轻啜杯瓷中的茶茗,却似有些心不在焉,游魂徘徊般,忧容难去。蓦地背后有只手搭了过来,素还真有觉,未抬首,只是将手反握住,道:「叶小钗,你在,真是太好了。」

剑客温煦的眸光看他,似在说:我一直都在。又关心地眼带询问。

他知那日素还真为了破阵,内伤甚重,但未曾好好休息过。

素还真只是摇首。

自流云谷事变发生,九霄宸峰附近的地面完全崩毁,造成的影响至今尚余波荡漾。而面对佛狱、死国等各境压力,他还需周旋于各方解释,以四两拨千金的舌辩之术,好不容易才暂时压下一场恐怕再兴的秋后算帐。至于集境方面,听残宗暗部通报,千叶传奇似乎战中遭受意外,详细状况被破军府封锁——

思及种种,素还真不禁摇首嘆道:「当初千叶毁棋,是为了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而素某毁局,反而是破坏约定。有今日矛盾,素某合该自行承受。叶小钗,吾亦不知当时这么做是对是错……」

世上总是有如此多矛盾、如此多两难,又何来两全之法可以兼顾?奔波武林多时,他依旧难以真正超然。

剑客默然坐身,蘸了茶水写下遒劲有力的两字:安、心。

将心安住了,自身可安,他人可安。

「有时敌人比朋友更值得相信。」素还真望那两字,容色慨然道:「千叶早就料及此局,也并非不曾留下情面,战中也放素某一次机会。……可嘆事实已经发生,如安不下心、便难心安,真正不知所措的将会是自己。」顿了顿,自是瞭悟:「叶小钗,多谢了。」

剑客摇首,举起茶壶将茶水斟满,清香远溢,映满池莲华婆娑,摇曳生姿。

◇◇◆◇◇

那道冰冷的白光尽头,是漫长无边的雪色,寒冻了知觉与记忆,他破碎的意识像那游移不定的飞絮,被卷入寂静的漩涡中,层层的动荡翻卷,不知天地、不知时空,浑沌一片,惟在光影闪灭的尽处,那红褐色的披风扬起,划破沈沈白雾,是他永远勾不着的一道形影,他起步追啊追的,却永远求而不得,一瞬间,仿佛跌入依稀曾经的红尘乱世,万顷痛楚袭来,千念万念,唤做一声:

「长空——」

千叶传奇额汗涔涔,在铁一般压下的黑暗与错乱记忆中挣扎,憔悴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良久、良久,如历经了千万世般,那纤长的睫毛方缓缓、缓缓地翕动,渐渐睁开模糊的双眼,重聚了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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