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皆是如此,即使万事皆备,少了最重要的部分,什么也枉然。
此刻天际云光飘动,将那箫上的优昙雕纹映得栩栩如生,更将那白皙的指尖照得近似透明。千叶传奇怔了怔,抬手看着自己白得惨然的指端,倒有些了然。
那是灵气曾经溃散的后果,自己元神受创到哪种地步,有时他也未曾愿想。
人降于这世间,生命本就有所长短,关键在于值得与否,又为谁而赌。
所以他不为谁,只为自己,或为日盲族而赌。
凡事必有前因后果。那时一连串计策的成功,在集境,他终于渐渐站稳脚步,不再有担心受怕的疑虑,更重要的是,他见到、也保住了他想保住的人。
他们终于真正见面了,奈何他想不到,长空对于他的决定反抗不已。重逢的战场上,错愕之余,他狠狠地推开他,抱着宁败的决心也要与自己作对。那是毫无胜算的一仗,事后他自然将负伤的他带回。记得那一夜下起了大雪,他守在他身边,看着他深刻交错的掌纹,守候一夜,未曾阖眼。
也许这样的守候只是因为他喜欢那掌心的温度,仿佛握住了,就可以感到他的存在是如此靠近自己。至少那一刻,他可以不用承担这人的任何反应。
就如长空醒来时,便质问着他,与烨世兵权合作,想的第一件事情,到底是替族人报仇,还是先站稳在集境的脚步?
长空告诉他,他不满算计,也厌倦了被利用。可是他不解,也无法讚同长空的想法。如果不算计,要如何保下他们?自己又要如何脱出无日囚,帮族民报仇?
然而向来辩才无碍的自己,却因为计策的成功,毫无解释的余地。
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结果,既然保下了他们,他还能说什么?
无法解释的解释,长空回以他嘆息,他怔怔地看着他再次背过的身影,所有曾经的想念与策划,在那背影后,完全不值一提,输得彻彻底底。
佛有云:「譬如有人,一专为忆,一人专忘,如是二人,若逢不逢,或见非见。」
如果有两个人,一人一直在想念着另一个人;而另一个人却不放在心上。那么即使碰到了,也同没碰到一样;即使对面看见了,也同陌生人一样,转身而走……
那一刻,他悠悠想起这句话,是不是,就是这样?
后来回到残破的日盲族时,仅存的族民盼望着他解决问题,长空亦如是。他应诺,确实牺牲了自己灵气,尽管他从没告诉他们,这么做,对自己的性命存有多大的伤害。
既然他有的,长空从来都不在乎,其它人又还会在乎他什么呢?
思及此,千叶只是淡然地看向那透露异状的指端,无忧也无喜。他只要命令自己,逼自己在期限内做完该做的事,也许他们有一天就能明白,他太阳之子什么都可以做到、千叶传奇什么都可以做到,他既然可以为日盲族带来光明,便能带给日盲族重新站起的未来。
天地之间,他已没有什么可以再赌,只有他自己可以当作筹码,尽数地赌下。
是胜、是负,他自己承担。
这样,也许族民不会怨他、长空也不会怨他了。
蓦地微风迎来,细粉般的光影正描绘着万物,带着春日的芳菲清新。千叶传奇朝亭外望去,仿佛又看见了那秋天时的黄桷树下,他们的影子交迭在一起,他唤着他的名,那样单纯,万事于他,永远不动、也不伤……
他是怀念那样的日子的。
那时候,他以为的影子,跟长空的影子,或许还是一样的意义。但是现在他已经逐渐明白,长空心中的阳光,是真的有阴影在的。
千叶传奇轻轻地阖起眼,忘了那是属于黑莲还是迷离之际的影像。
仿佛曾在某一日,那人与他走在同一条路上,他转头唤他,想看看他们并行的影子,但是长空却不见了,他唤着,从来时路望去,好似看见长空的背影在另头尽处,他开始起步追啊追的,天地溢满了他的呼唤,却永远也勾不到他的身影,最后他累了,蹒跚地回到黄桷树下,再次只看到自己孤单的影子,冷冷清清。
原来,无论怎么追逐,再也回不去、回不去了……
「太阳之子。」
朦胧间,耳际有人唤着自己,自神光幻影中传来,他猛然回首,望向眼前的形影,像场飘渺缭绕的梦,眼中波澜微微一漾,千念万念,只想化作一声呼唤:
「长空……」
作者有话要说:
本篇时间点大概落在第四部,建议若全部故事完结后再回头看外章,应该会有些不同角度,外章透露了很多讯息
先预祝大家中秋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