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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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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如此。

高高在上的太阳之子,或许永远不会明白他之想法,而他,却也不想了解那人更多……

这样就好吧……

他想。

让自己再一次在战场上结束。

而这次,他却不希望再次失去至爱。

片晌,千叶打破了沈默:「你怎会突然闯进屋内?」

「原想向医邪辞行。」

千叶传奇闻言,又是没由来的一阵气堵:「你想去哪裏?没有吾之命令,你不准走。」

「……是。」长空微微一楞,却是半点无法反驳。

顿时,两人间安静了下来,又见令人窒息的沈默。

千叶传奇知道,眼前这人的思绪,又开始如往常一样,飘向窗外纷扬的大雪,而外头,闇色无光。

他的目光,从未在自己身上驻留过,全族之内,大概也只有他如此。

细密长睫在眼睑下衬了一道扇形阴影。他万般想不懂,为何每次见到眼前这人,那脸上总只有淡漠的神色、淡漠的响应,甚至……连自身性命也不在乎。

是的,不在乎,不在乎双手是否痊愈,也不在乎是否重生。

自己所做的一切。在那人眼中似乎都无足轻重,那人在乎的究竟是些什么?

如果可以,他想让那淡漠的眼中只有自己……

沈默像夜色般涌入,填补了短暂的缺口,一股金属的寒意猛然侵入了知觉,千叶这才意识到手中之剑。

烛光下,那剑色正隐隐溢着清光。

之前跋山涉水,就只为寻得符合眼前人的守护之剑,只为一个承诺,和……

——一个自己心中的执念。

「明日将有大战,是你该为日盲族尽责的时候了。」千叶传奇转身递过□□。

长空应声接过□□,触碰的剎那,那冰凉的温度使他震颤了一下。

凝视手中的长剑,清辉凛光,暗锋机锋,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口神兵绝对来历非凡,得之不易。

他一抬眼,那清湛的眸光正註视着自己,仿佛在那总是冷淡高傲的眼神,看到了一种冰中炙热——那是一种余烬后的沈淀,挟着淡然与另种期望,覆杂到,让他分不清。

瞬间,朦胧浑沌,曾有的承诺仿佛幽幽地在心臺轻扣着、问着。

不愿再轻易放手的,是谁?

而曾经松手的,又是谁?

他承剑的手未移,错手的相触一霎,却让他想起许多,在那生死两冥之前。

彼端的莲,指尖是冰;此端的掌心是温,异样的温度在指尖流窜,宛若天际被暗雾忽掩的云月,寒入心口、炙入心坎,转瞬消融、转瞬激灵……

是曾经的失望,却也是曾经的允诺,不管怎样,是对方再挣来了一个机会。

「明日五更,西南方一路,莫让吾失望。」千叶传奇不再多言,交了□□,随即转身而过:「好好为吾挥剑。」

「太阳……」突然,长空想多说些什么。

随门扉扣上的声响,已然不及,那未尽的声音,只能兀自强吞回去。

房中似乎还残留方才擦身而过的冷香,芬芳冷冽,却灼热得,让他感到一阵的扎心。

患得覆患失,此时此刻,手上的□□恍若分外沈重,拉扯着神识,让人感到迷惘:当失去了一切后,所能拥有的,是否只剩战场?

不知何时,风雪早已歇息,温暖的晨曦升起,刺目的光芒射入了屋中,长空适应着不曾直接感受的阳光,被强光笼罩的视线间,那窗外的远山仿佛被染了一层嫣红,就像滚滚不息的狼烟……

千竹坞的景物,总是深藏许多烟雾般的谜,谁都解不开。

作者有话要说:

☆、章二:沈血残花(上)

章二沈血残花

时至五更,东方日芒乍起。往日清圣的学海无涯,今日却战云密布。

逆光中,两道人影伫立在东皋园,只余低微风响;而东皋园外,却是杀声激烈。

「吾早该料到,不该小看你!」

园内,学海教统东方羿冷哼一声,凛凛註视着千叶传奇。

他早该知道,眼前之人,龙非池中物。

闻得园外干戈交击之声,东方羿心知算盘落空,自己安排的学海门生已遭日盲族反击,不禁心生忿意。

他本料准日盲族白天无法视物,欲设宴故布疑阵,混淆时辰,再趁耽误日盲族回程之时,将其一网打尽。

孰知,万般心机,终究棋差一着。千算万算,竟算不到日盲族已不畏日光!

「吾说过,吾已布至中局,先生方才起局,吾占了不只一先啊!」

此刻,晨曦薄明,如雾如霭。

千叶传奇微微一笑,俊逸凌人的神采中,隐隐有股无法抵挡的杀气,而那手中的天藐长剑,势可擎天。

一声「请招」,瞬时天藐剑光逼寒,冷光照面,东方羿心一凛,豁势而出!

两道身影交错,战无多时,却招变万千。剎那一过招,秋水锋刃沈腕上七分,却直疾而攻!

见对方甫出手便是不按理出牌,东方羿微一楞,旋身指捞三箭,一招「贯天驭日」破空疾奔,讵料那剑势游走凌厉,顷刻化其一,阻其二,再击三!化杀机于无形之际,竟眨眼自后巧侧划来,东方羿心中暗道:「好险的招!」及时挺步弓身错开,哪料那端剑风荡开似江流排涌,压迫之大,顿时令他连退数步,冷汗淋漓!

——东方羿心有觉悟,此乃生死一战。

沈声大喝,东方羿全神灌註元功,踏步于空,再施极招,欲以刑日箭牢将敌人锁影定神。孰知变机骤起,千叶传奇身上竟赫现邪神之像,顿时借力挣脱而出,破箭碎弓!

东方羿受此重创,浑身浴血,立即拔奔而去,千叶传奇却仅追了一刻,并未赶尽杀绝。

因为,该收拾性命的,自有人会收拾,做了势子引入,他便毋须作太绝。

「也是无聊的游戏。」剑身回鞘,看着拔逃的身影,微风正拂过系冠的发带,千叶传奇淡淡道。

这一局早在意料之中,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着实觉得无趣。

忽地,一阵冰寒霜气在空中弥漫,轻抚颊畔,凛寒中,有股熟悉的冷漠气息。千叶传奇知觉敏感,蓦地回首,剎那景象如风闪般自身旁划过,千万树影喧哗落尽,最后,只定格在远方被树影掩映的背影——

那裏是西南方,冰寒未尽的战地裏,是那人的红袍衣角正渐渐在视线裏远去。

世界恍若静默下来,不知是触动了什么感觉,骤然牵引心口的窒息感在翻腾,千叶轻抚胸口,只道或许是取下心血而动用真气的影响。

他依然望着,只隔着那层层迭迭的翠绿树影,很深很深。

然而,远方离去的人未知,在重林的不知处细缝间,有一双深切的凝视,那清亮的双目如琉璃,毫无杂质的执着沈念,仿若可将那残雪冰凌融化殆尽。

千叶传奇并不知道自己在望着什么、在念着什么。

但他知道,那人不会回首,也绝不会回头看着远在重林之外的自己一眼。

赤子,眼底无浊,可惜,他并不懂得感觉。

就这么没有情绪的怔望,不过多时,他才衣袖一扬,决绝离开那片青葱郁林。

莲香过处,那轻轻落逸在空中的六角冰晶,渐散。

有一种情感,想得而不能得,因为,聪明如他,连那份感觉也难以分析清楚。

那么,见与不见,也仅是一种凝望,就在那横越树影裏的执念……

*****

秋日的清晨,是和煦而温暖的。

离方才激战不过一个时辰,日盲族族民仍然沈浸在欣喜欲狂的气氛中,迎向生平首见的晨曦。

他们欢笑着、歌唱着,享受沐日于身的感觉。

千叶传奇正站在夜殿的高臺上处,倚着身后亭柱,手持日轮,看着群聚在外的热闹族民。

此处视野极好,却不至于暴露位置。很多时候,他喜于在此地迎风而立,独自观察天外的风云变幻。

底下,族民正欢声歌唱,嘹亮的歌声清脆动听,仿佛可以相互传染那份愉悦。千叶只静静听着,尽管他不知那长年所受的日盲之苦,对那喜悦也并非深有体悟。

但是族民需要的东西,他便会给予。

因为,他是他们的神。

日盲族需要的,他会去负责。

看了许久,人群之中,却依然缺了些什么,千叶敏感地多望了一眼,背后,一道苍老的声音打破了静默。

「太阳之子,学海一战既已结束,今日子时的阴月之刻,便是日盲族历年最重视的阴月祭。」

来者正是大祭司,平日她掌管族内祭祀大小事,是族内最德高望重的老者,此刻也唯有她能在这裏寻到太阳之子,见其若有所思,只得在后恭敬请示。

「有什么疑问吗?」身也未转,晨日清光落在那身影上,映出颀长的背影。

「老身以为……此番阴月祭,是否需要扩大庆祝?一来有太阳之子亲身领导,才能让吾族重新站在太阳之下;二来,方才学海之战大捷,振奋吾族士气……」

思及学海之战,大祭司不禁面带喜色。这场战役在太阳之子策划下,一连两场计中计,使日盲族大获全胜。这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之刻,让族民对太阳之子的信任也达到了最高点。

她原以为太阳之子也会同意这项提议,孰料,却得了简短回应:

「不用,简单即可。」

「呃……」大祭司闻言,迟疑了。

夜殿的外头,仍是人声鼎沸,气氛热烈。

「大战方休,让族民好好休息,不用刻意劳心。但记住,三裏之外保持三班一时的巡逻,提防敌人。」精确的命令一如以往,千叶传奇挥手道:「这裏没妳的事情了,下去吧!」

「是……」大祭司依言退下,方走了几步,却又忽闻身后太阳之子问道:

「大祭司,长空回来了吗?」

大祭司楞了一下,这已是三个时辰内太阳之子第二次同样问话。

那声音猜不出情绪,她只好恭敬地答道:「禀太阳之子,大战过后,长空一直未归。」

「嗯,他倒是……」闻言,千叶传奇眉峰一扬,却把后头的话收住,悄悄握紧了手中日轮。

眼下,武林局势方定,正该是那人手中之剑为他斩开一片天地之刻。

然而那口剑,却心不在此。

也许,他早该料着,方才战中那人离去的方向,从来不是日盲族。

事到如今,他还在徘徊什么?

「太阳之子?」大祭司忽觉太阳之子这声刻意拉长的沈吟带有一丝不悦,却又不敢多问。

「大祭司,请妳派人去找他回来。」千叶传奇阖上眼,冷冷道:

「另外,代吾传令下去,阴月祭上,谁都不能缺席!」

「……是。」大祭司应令而去。

「你身边无谓的羁绊,总是太多了!」咬咬下唇,千叶传奇望了底下人群中的缺口一眼,霍然一撤衣袖离去,留下长日衬托下的夜殿迷影……

如果你总是不懂得取舍,那么,就由吾帮你取舍。

*****

这是一处平凡的山坳,天色湛蓝如洗,清浅的花香在林间浮动,吸引一些鸟儿盘旋不已。

草地间,但见一位女子身穿淡绿提花绫裙,相貌清秀可人,气质出众,一眼即知非凡俗女子。

她正弯身打理,清除一座座墓冢旁的杂草。

不久前,这裏曾唤「忠义寨」,而这些已故的,都是她来到苦境后结识的好友。

是的,原本,她非苦境中人,而是来自于飘渺的识界。

不久前的灾厄,她因这裏的朋友们誓死相护而逃过一劫,孰知,这些朋友最终却不幸赴难……

以往在识界,人人多半独善其身,冷薄情疏。然而,这忠义寨却大不相仿,他们虽不起眼,

却拥有一副侠义心肠;即便武功不高,却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他们为忠为义,不枉此名;却徒留生者,只能为他们蓦地伤悲。

苏苓轻轻摩挲石碑青冢,忍抑着悲伤,脑中回忆如潮。她与大哥来到人间的时间不长,每一刻在忠义寨的温馨与悲喜却历历在目。

祭拜之时,那碧绿的清澈双眸却不禁在一座坟前多驻目片晌。

那坟上,刻着「醉仔」的名。

醉仔并没有名字,就连醉仔,也是忠义寨的朋友给他起的称号,只因他善于饮酒。

她记得第一眼见到醉仔,是在那昏暗的天色裏,那人全身不羁的装束,冷漠神情中有无限的压抑,手中有壶永不停歇的酒,一口又一口的麻醉自己、一砖又一砖盖着一幢永砌不成的房屋。

他总是用烈酒断绝与他人的交流,用沈默阻挡别人的关心。

可惜,他自己却千杯不醉。

忠义寨的人与他比酒不下数百次,却总是:众人皆醉,唯他独醒。

但是,那看似落魄的外表之下,其实拥有一对比谁都还要清澈、清醒的淡漠双眼。

苏苓并不知醉仔为何一直想盖房子,也不知为何这间房屋总是盖了又倒、倒了又盖。

但她知道,他心底深藏了许多的秘密,而他,从不愿倾吐。

就像那间永筑不起的房子,让它筑不起的是人、是心,也是命运。

就像他有惊人的武艺实力却任其作废;就像他有一颗良善正义的心肠,却任其消沈。

她不知是怎样沈痛的过去,足够让一个人放弃自己。

就像一颗自甘蒙尘的美玉,让她不得不註意他、为他不舍。

但是一切,似乎都迟了,她也来不及了解他的故事……

醉仔的亡故与他人不同,她曾辗转知悉,他亡于一生最深交的挚友明珠求瑕之手。

这两人为生死至交,曾互救过性命,可这转眼间便兵刃相向,恁谁也无法置信。

噩耗传来,她为他的早逝嘆息,也为他的不幸所悲痛。

有白头如新,却可倾盖如故;有白首相知,却犹按剑相对。

那是怎样的极端与矛盾?

也许人世间的爱恨情仇、恩怨消长,林林总总,还有许多是她无法理解的。

微凉的秋风拂来,落叶卷地,发出悉窣的声响。苏苓轻握一把尘土,任那抔沙尘随风吹去,不禁红了眼眶。再一次,她感受到这人世无常不过眨眼,转眼坟冢横立。

未料,正当苏苓感伤之际,却没有发觉身后一道熟悉的脚步逼近,那脚步沈默而稳重,举步欲前又止。

脚步的主人,正迟疑着。

从前,桃花出嫁时,他选择了自残。

面对明珠求瑕的冷剑时,他犹豫了手中的剑,最后,仍救不了桃花。

所以,他什么都把握不住,只能任其从手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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