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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比较长,慢慢拆着贴~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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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他已不再是叛民,也不再是那轻狂的岁月,但他面对的,是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枷锁。

他该如何面对那人?而那人,又是如何对待自己?

一生的仇恨,伴随一生的责任,亦伴随一生的给予和占有……沈重得,举步维艰。

他不知自己的脚步又走了多远,直至一处荒地的古剎前,止住了脚步。

长空向四周探望,此地离夜殿不远,好似曾是燕啼红提过的地方。

行经此处,是冥冥中的偶遇,抑或必然?

他看了看那座已荒废的破庙,举步踏入。

庙裏,那供桌残败,仅剩三只脚巍巍撑立,再往上看去,那供奉的佛像,却是肃穆庄严,一尘不染,或许平日曾受到附近的族民照料过。

长空怔怔望着那眉目慈祥的佛像片刻,仿佛纷绪亦可收了几分,不禁心念征动,双膝落下,俯身诚敬地向前跪拜。

他这一生懵眛胡涂,飘泊无所,如今,终是业火满身。

如果佛祖有知,能救赎得了他什么?渡得了他什么?

良久,他跪拜起身,上前在签筒裏拾了一只经签,那上头斑驳几字,依是云道:

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千百劫,常在生死。

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千百劫,常在缠缚。

以是因缘,常在缠缚。寥寥几字,怔怔入眼,却是堪不破、道不破。是命?还是运?

持签的指掌抖瑟,长空默默放回了经签,步出了古剎,抬眼又见那一望无尽的远山曳云,花影枝枒,稀疏点缀。

在一片粉色中,一朵特别的花朵撞进了眼帘,他拾了起来,端倪着。

那是木莲。他不知在这秋日裏,为何有木莲花,只见那洁白的花瓣如十指紧扣,含蓄端庄,似莲、非莲,却是没有花心。

没有心的花,在手中轻颤,像是一种无常等待,等待到……失了心,宛若可将人蓦地刺疼了。

若一场等待,路途如此遥远,看不见来路,亦见不着未来,那苦苦相盼,是为了什么?

骤然,微凉的风拂来,挟些寒意地带走花朵,他不禁阖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缓缓地吐了出来——

在那呼吸之间,千百转念、人生过往,几番沈浮在心头萦绕不去,却在细云流烟裏,无论波涛如何险恶,总若隐有一人执念如渊,守在心海彼岸……

无人不冤,有情皆孽。

他欲前进一步,却感一阵白光掠过,只能睁开了双眼,再视眼前深山浅水,讵料那世间的红尘万景,竟皆褪去了浮华幻色,只余惨淡本相。

借问人间为何来?尽是一片萧索,茫茫空然……

举目空荒,无所依附。瞬间一股涩感滑过了心坎,却是惶然无措。

他喉头翻动着,望那无尽天涯,只能举步继续踏向那不知处的方向。

前方,曾是那炬火荧照的夜殿;前方,曾是酒乐声中的忠义寨;前方,曾是那成片的桃花林;前方……

突然,前方成了一片朦胧;背后□□的重量,却一点一滴重了起来……

那身影过处,片片枯黄落叶随风飘落,掩去了足迹,仿佛漾着一股惆怅。

窸窣声中,深秋,也将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先恭贺端午佳节愉快,明日会放上借问人间为何来(五部,共四册)的dm

另,本文一共五部,每一部强调的东西都不大一样

第二部是全部最配对性的一部,之后三、四、五的内容包含了计谋、情孽、生死,发展都会一步步推进,文中主角们经历与成长,如果是欣赏天启千的朋友,可以放心看下去。

第二卷:霜天水影

☆、章一:霜天水影(上)

作者有话要说:

贴在二部【霜天水影】之前:

第二部是全部故事(本文一共五大部)中,大概最偏配对性的一部,内容以刀龙传说为主干,但也开始强调属于这衍生文才有的一些东西。其它部的话,还是比较像第一部的正剧路线。修文之时,也曾想过是否要再把第二部多做些修改,但想到后来这故事的发展,万千实在是命运多舛。如果没把握这部,大概之后他们要甜一点都比较难。所以第二部还是保留一些配对性痕迹好了。

如果有人不适应这配对性稍微提高的感觉的话,这部就可能有时候就挑比较ok的地方看吧!而其它部都是比较回归正剧方向的,第二部请各位多多担待了。

登场人物:千叶传奇、万古长空、罗喉、黄泉、素还真、叶小钗、天不孤、银绝……等。

晴朗无云的天空照拂海面,天水一色。

海风劲烈,大海的声音正不绝拍击岸边,一波迭起一波,挟带一股凉意。此刻潮起浪多,正是涨潮时分,浅滩处,却见两位小童弯身摸索着,不知正找着什么东西。

「餵,这裏!有好漂亮的贝壳!」忽地,那年纪较小、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隔着海风呼唤着,面上雀跃。

「哪裏哪裏?」年纪较大的男童闻声兴奋地奔了过来,顾不得两脚踩在混沙上,溅得一身臟黑。

「喏,在这儿。」小女孩将手上闪着亮采的贝壳递了过去,认真说道:「哥,你顺便听听看,把它放在耳边,声音嗡嗡的好好听,敲一敲,声音很是清脆,要是能多找几个串成门帘,像铃铛一样叮叮当当响的,平常也不寂寞了!」

男孩「嗨」了一声,接过贝壳,道:「傻小妹,现在咱们不用靠声音也辨得清方向,不需要啦!不如带回去给阿娘去卖个好价钱!」

「这样吗?」小女孩嘟起嘴,有些失望地喃喃道:「那吾多拣几个回去罢。这些贝壳好漂亮的。」

「吾也快陪你找,免得阿娘又要念我们晚回了。」男孩把贝壳塞进了腰边的袋包,又继续俯身拾寻,孰不知身后的浪潮竟开始一波比一波的高起……

「咦?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黑?」忽然,天际仿若瞬间暗了下来,小女孩面对印在沙滩上黑压压的阴影,正在狐疑,一抬首,竟见到顶上有股巨大无比的暗蓝浪涛,像只巨兽直要扑了下来,顷刻呼吸一滞,呆了半晌才记得呼救——

「啊!快逃啊——快逃啊——」

「小妹、小妹?」男孩听闻呼声,正要反应过来,抬首一看,不禁吓呆了,竟是两脚一软,走也走不动!

「呜呜……救命啊!救命啊!」

来不及了!「轰」地海水暴冲而下,孩童不及挣扎,硬生生被灌了满腹的海水,眼看两条性命就要被灭顶在海水之中,险象环生,忽然一双有力的臂膀自水中奋然逆泳搏斗,捞住了那渐渐垂软的小手,脱离水噬!

◇◇◆◇◇

夜晚,只有窗外的海潮正不断浪声起伏。在这偏僻的海边,似乎连一丁点的人烟也显得奇特。

「恩公,这是我们这裏用海盐特别制作的井茶,暖暖身子吧!」屋内,一股沸水正冲入杯中,那袅袅的热烟升起,伴随海边咸碱的气味。在这微寒的天气裏,屋内几处几木上,竟还结起一层薄薄的夜霜。

妇人置好茶杯,身手利落地擦凈桌子,再回头看看房内脱离险境的两个孩子一眼,不禁就要向眼前俊朗的人影深深一拜:

「幸亏恩公出手相救,这一个月来的海潮信息不定,若非恩公,只怕吾赶去之时,孩子们就要受难了。」

「别这样。」人影赶忙止住中年妇人的动作:「只是路经看到,举手之劳罢了。」他言着,不意看见妇人皲裂粗糙的手掌:「生活在此,不辛苦吗?」

「唉,作为平凡人,平凡便是幸福。自从先夫过世之后,吾便独立扶养这两个孩子已经很久了。」妇人嘆了口气,请对方一起坐了下来。她的相貌温柔,眼角已生出了几道皱纹,有掩饰不了的岁月痕迹,却含着中年岁龄的独有韵味:「实不相瞒,如今在吾的心中,也只担心这两个孩子。恩公身无牵挂,或许难以明了那感觉。让您见笑了。」

闻言,人影面容微微一动,仅喝了一口温暖的茶水。好似在这微冷的夜晚裏,一杯带着暖意的水温是最好的安慰。

其实,他本非身无牵挂,而是不被允许拥有牵挂。

「敢问恩公,怎么会来到此地?这一带的海岸,少有外人的。」妇人恭敬地斟补茶水,月光自格窗透入了屋内,将那水色映得明亮。窗上挂吊的铃铛铮铮作响,为安静的氛围添增许多热闹。

「吾……」人影一时无法回答,仅能将后续的话语吞进了腹裏。

其实他自己何尝不疑惑?

这段日子以来,他漂泊各处。比如今日,他亦不知自己为何走到了这处海边,无意间救下两位小孩,而又顺利地找到两位孩童的家,最后暂时夜宿此地一晚。

他本欲寻找未来的方向,却连自己的来路都不清楚。

「为何你们需要捡拾贝壳,没有其它收入来源吗?」他沈淀思绪,看了看破陋的小屋,有些转移话题地问道。这小屋内,既有耕地用的农具,亦有捕鱼的网罟,还有些林林总总的铜铁物器,一时之间,他也无法分辨这户人家的来历。

「哈,」妇人微笑道:「在这裏,生活虽然清苦,但尚能自给自足,我们捡贝壳,有时候是因为从前养成的习惯。」

「嗯?」

妇人抬起挂满首饰的双手,顿时清脆的碰响、晶莹的金属色泽耀入了知觉,缓缓道:「往日吾族白天无法视物,族内的妇女养成挂戴自己编饰的饰物,久而久之,生活起居没有一处不受这习惯影响。因为透过声响,可以提醒自己在黑暗中辨明方向,也可以当作一种装饰,如此传承下来,也成了吾族传统。小女想捡拾贝壳,也因如此。」

闻言,人影突然停住了正欲靠近唇边的杯子,那杯中微微抖动的水面道尽了波动:「难道你们、你们是……」

「啊!瞧吾多健忘,都忘了介绍自己。吾来自夜族,原本是在夜殿外围从事生产的族民,后来因战祸波及,太阳之子下令迁移,吾便选择暂时在此定居,做为眼线,偶尔还必须带个消息回族内,算算,也有段时日了……」妇人说着,嘆了口气:「当时虽然不习惯,但住了一段日子,发现这种与世无争的日子也很好。至少夜族在太阳之子庇护下,得以安居乐业,而吾,只要能每天对着宽阔的海岸,看着孩子们平安长大,住哪裏都无妨。」

「因为,他一直会站在最前方……」人影默然道。

「也许吧!没有他之守护,我们将一生永远活在黑暗下。为了光明,我们已经比平常人花了更多代价获得平凡的日子。」妇人说了说,有莫大的感触:「在武林的日子,你不想害人,别人还会想害你,有时想想,人生何必活得如此累苦?世上有很多漂亮的风景,可惜多数的人都不会欣赏。就像这海,如果人在海裏流浪,只有沈浮的份,不知道哪时候才能上岸。吾说啊,如果人一生能甘于平凡,也是最大的幸福了……啊,说至此,为何吾感到恩公有点眼熟?」

妇人娓娓说着,不知不觉已到了深夜,遂安置好了客房,结束短暂的对话。

夜裏,窗外传来的浪拍声挟着海风,呜呜咽咽,别有令人悚然之感。万古长空虽无碍这些声响,然思及方才妇人的话语,双手负在脑后躺睡半晌,竟是一刻不能入眠。良久,几番辗转,终是负起挂在床边的□□,下步落榻,行至屋外。

黑夜中,海边的月光仿佛更为明澈,不时款款照拂浩荡海涛,那壮阔辽丽的水影正泛着一层黝黑,幽邈地,偶尔挑起几缕刺眼的光斑,神秘而深邃。万古长空栖身向着海潮坐下,半是呆楞。

他有些茫然。仿佛天正在摇晃,眼前的路正扭曲成卷。

原以为暂避一切了,也可以解脱了,孰知今日,心湖霍然被掷入了一颗石子,搅得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迭覆,无法休止。

妇人的话很平凡,却可以勾起他的许多杂绪。

眼前,海天一色,宛若天涯尽头就在前方,但他人生未尽,脚步无法停止,只能追寻足下前行的方向。

只可惜,他从未想过自己追随之人要的是无上掌握,连选择的方向也被其毁绝。

他的脚步已乱,无所适从;一口背负的剑,黯淡敛光。

许多夜晚,他从夜裏惊醒,在身旁一探,才意识到除了一把□□,自己真的一无所有,什么都没了,他悲哀地真切意识到,人,真的无法没有拥有……

海风,正深沈地窜飞;碧浪,正悠悠地沁染。长空默默望着,突感一阵目眩,脑中窅冥的过往记忆顿时如气泡般沈浮,悲欢、聚散,悠悠颤颤地映在心海。

他很想问自己,为什么梦裏总有那片斜翩而落的桃花林,还有那成片的炬火映入了眼帘,一夜、一夜不曾止过,仿佛可以淹没了自己……

浪潮,在前进与后退中藏覆着无常,却不知,哪时候可以靠岸?

『嘎咕——嘎咕——』

雁声划过,不知几时,天色将明。往昔烟尘,仿佛也顷刻变得遥不可及……

被雁鸣催醒,长空缓缓睁开惺忪双眼,剎那只见万丈金芒自天边破云而出,道道浮照在汹涌的海面上,泛起连天的金色波纹,直要人遮目避光。

长空站起身来,正想松开一夜未动的筋骨,孰料,不知何处刺入了一道更耀眼的湛光,视线模糊了起来。

他甫转身,正想一探究竟,却未料双眼瞥见的剎那,呼吸瞬间停止,怔然不动——

就在远处,他看见那再熟悉不过的日轮,那耀眼的光芒便是源自于它,再目光上移,隐隐然,记忆中的发带衣袂正款款随风飘动,华冠莹泽,一袭玄紫衬白皙的脸庞,气韵自成一派……

那远方被註视的人影恍有所觉,缓转过身,表情微动,那是几要唤不出声的名字:

「长空——?」

◇◇◆◇◇

☆、章一:霜天水影(下)

◇◇◆◇◇

长空註视着,强风拂得他额前发丝狂颤,却是一步未移。

晨光迷离,将那人的形影映得朦胧。他迟疑,心绪止不住地起伏。

相避终须相遇,这一刻,他从没想过来得如此之快。

那一端,迎睇着;这一端,静默着,两端目光凝註间,似轻烟出岫,唱断了天地万籁,过往种种,瞬如涌涛翻覆,遮没了一切细琐纷绪。此时此刻,瞳裏含望对方形影,不知合着什么感受?

就算他们曾站在相异的两端、就算曾被迫折磨着彼此,终究在大海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片晌,仅见那人自远方走来,那天生的幽冷,仿佛每一步皆带着寒光,映着闇色,一步、一步,任景物随风袭面而过,直至止息了鼓荡。

「怎样,还想杀吾吗?」他开口,还是一贯的生刺。

「杀了你,不能解决问题。」长空感到自己声裏有些艰涩,心中倏忽盘旋许多问题,猛然想问:「他们,是你安排的?」

「他们?」千叶传奇覆念了一声,心中有底,承认道:「是,他们是吾安排的——」

「你……」长空正待发作,想不到这人的机心无所不在,竟可随时在自己身边安排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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