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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比较长,慢慢拆着贴~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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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助其覆灭佛业双身,是目前压下千叶传奇的主要原因。如今妖世浮屠既灭,还剩下什么条件可以打动此人的心?弒道侯计较斤两的性格已开始估量。

何况,千叶传奇并未进入破军府的体系,却可掌握破军府的资源与权力,御兵遣将也有权过问,不过短短时日,一名外来者便有此特权,不得不防。莫言他气量狭小,在利益基础下,多一分力量固然好事,但心意不坚者,他有必要帮过度纵容之人盯梢;否则,不如弃之。

「他,需要时间试探。」欲擒,故纵,军人道。

「那么,」弒道侯几乎是自动接道:「前天他调动边防的精兵布署,你也不过问了?」

烨世兵权转身,直捣红心:「你,放不下权?」

「哈!」此问犀利,弒道侯眉梢斜扬,放声一笑,有些不是滋味:「作为长久的盟友,我想提醒一句。虽然他是你所等之人,但我们的机会该花在刀口上。当断不断,反受其害,必要之时,你该放手。」

军人目光带着逡视的意味:「吾会裁断!」

「好吧!吾会告知他消息,顺便催他尽速调查神之卷一事。」弒道侯皮笑肉不笑地扯动嘴角:「吾对你从未失望,别让他太过恣意了。」

「你多言了!」烨世兵权一摆手,转身离去。

「多言,是关心啊!」弒道侯笑笑,他相信,自己背后的眼线也够千叶传奇一人应付了。

◇◇◆◇◇

隔日清晨,天还未亮,小径上的苔痕尚泛着宛然新绿,远方脚步声传来,一道人影走向那怀有芥蒂的无名住所。

不求名者,有两种,一种是终南快捷方式,藉虚名而图实名;另种,则是韫椟藏珠,避世消声,但千叶传奇怎么看也不属这两者。反之,此人性情高傲,遇上烨世兵权全端的信赖,竟有两相制衡之态,反让自己夹在中间作声不得,如今情景,是他当初太轻忽破军府容纳外人的影响力了。

今次消息带上,他倒想看千叶传奇如何应对。

弒道侯微微一笑,自行推门而入。

讵料方一迈入,弥漫空气中的茶香已萦绕而来。

「吾等你很久了,弒道侯。」

倏地,平静的声线传来,似水击寒冰般明脆,却仿佛没有任何感觉和情绪,与那舒缓心神的茶香,截然不同。

弒道侯正绕过身旁的燃烛,一闻话语,不禁冷笑道:「玩火者***,就不知谁能熬到最后?」

言罢,他拔长的身躯骤现,居高临下地俯视静坐的人影。

他们两人早在关山聆月受伤一事结下梁子,之后大小等事,烨世兵权对千叶传奇的信赖态度,让弒道侯不禁警戒攀升。

大利之前,利益非是不能共享,但是带有条件的共享便居心叵测了——这人利用破军府的意图毫不掩饰,但立场与目的都太过谜样,今日,他便是要试他一试。

「吾说,世人多心,总是惹火上身。」听着来人挑衅,千叶传奇神态不冷不热。袅袅茶炊中,为来客斟上一杯茶。那清致雅宜的举止徐缓有秩,一时室内仿佛只剩沏茶的柔和声响。

澄匀的茶色在盏中渐渐斟满,淡雅的香气也转趋浓郁:「请。」

「这么完美的茶,不喝可惜了!」千叶传奇的茶艺无双,弒道侯当知,唇角一翘,不客气地坐身,举起茶盏品味:「看来你也有事相告,你先说吧!」

「嗯,」千叶直截了当地伸出手掌,紧握的修长五指摊开,露出掌心上的云纹香囊:「这项物品,你要如何解释?」

香囊内所呈的,正是雾香粉末。

「哦?」弒道侯定睛瞧清,不住哈哈一笑:「千叶传奇,你管太多了!」

「为何不能管?」千叶不以为然道:「吾手上掌握的权力,并不亚于你。反之,违背烨世兵权的命令,谁会落难尚不知。」言下之意,他尚知迷香一事,乃属弒道侯擅自所为,而隐隐强调烨世兵权对己之信任,不过是藉助声势而已。

「他确实欣赏你订出完美的□□计策,那又如何?」弒道侯重瞳紧紧盯视着对方,面上却是散漫一笑:「千叶传奇,劝你一句,做人的姿态别太高。」

「好说,同样的话,还赠阁下。」

「唉,好吧!敬你是客,吾还是听听。」

对话的机锋,似相对的锋刃擦错而过,却总有意无意地避开一触即燃的火花。既然谁不点破,也就继续了话题,千叶开门见山道:「太阴司不涉政务,有她们稳定民心便已足够,还有什么利益,需要破军府提早布局?」

「你是聪明人,这问题显得多余了。」弒道侯放下茶杯,随性起身,张望室内摆设后,负手走到一处几上透着清润光泽的玉石盘前,弹指轻敲,立时发出悠扬的清脆声响:「金银玉器、木料丝帛,何人不思?就如这项宝物吧!这块温玉,冬暖夏凉,是不可多得的宝物。破军府有,太阴司无,吾可以不在乎;反之,如果太阴司有,破军府却无,不正是该思夺取?」

便是如此简单。既然需要,就抢夺。暗算、明计都是手段,差在想不想张扬罢了。

「让吾猜猜,符合这条件的,独日武典上的缺漏文字可以是一项诱因,还有吗?」

「嗯,这是其一,你还必须知道太阴司有不少镇府之宝,那也是极为珍贵之物啊!」弒道侯说着,煞有其事地长嘆:「可惜啊!阴月石已经拿去做苦集合并的筹码了,剩下的太阴司印玺,自然是交由军督保护了。」

千叶眉头一动:「不过是灵力高于凡石的宝物,何需特别?」当然,对太阴司而言,那还代表实权的威信之物。

「练武者,对于能帮助修练神功的宝物当然觊觎,太阴司印玺与阴月石同属一脉,藉助它之灵气,练起武功更能事半功倍,换做是你,难道不想收取吗?」弒道侯虚衍一笑,继续滔滔不绝列举:「又比如太阴司擅长祭祀,咒术灵力不容小觑,那把离魂弓、擎雷珠等物品,那也是集境令人闻风丧胆的宝物,如今她们名存实亡,破军府当然顺手承接这些身外之物了,甚至,连天粱院的墻头草,也可以是破军府的珍藏。」这最后一句话特是讽刺,弒道侯却继续无谓地笑道:「又再者,往昔紫微宫因太阴司不涉政务,暗藏了许多我们所需要的情报。这样详细的说明,够清楚了吗?」

作若无事的谈话,更验证当初聆月的说法,破军府的监视无所不在,上至紫微宫,下至民间,久而久之,弒道侯等人竟也视为自然。

千叶内心评估,略做沈吟,方道:「太阴司已不成气候,你大可转换目标。」

打草固然惊蛇,但声势压人,却可一劳永逸。

这暗示的太过明显了,弒道侯凝目笑道:「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吾收手。」

没有人会再试验已被解破之品。

「所以,你问完了吧?」弒道侯自信满满地道着,又踱回案前,自动将茶盏递上,自顾道:「我有两件最速的事情相报,你可要好好听了。」

「在听。」千叶见炉火过熟,换上了茶水,倒也客气地再为弒道侯斟上一杯。

「佛业双身,灭了。」

冰冷几字,剎那如利箭射穿,千叶传奇浑身一怔,心头如被无形的力量攥住,作声不得,花费了好大力气,方让流空的神识硬是提回了一点:「……是谁所为?」

他尚正绸缪如何报仇,佛业双身竟就这么灭了!……这一刻间,千叶传奇似乎不只感到世事的无常,还有世事的无情——连报仇也是这般不待人。

自己苦心坚定前行的目标,再次被剥夺走。

「是苦境的百世经纶一页书,他近日覆出,完纳佛业双身之劫数。」能向对方兜头淋下冷水的滋味,弒道侯感到十分舒畅:「如何?吾倒讶异,你比我想象中来的镇定。」他言着,闻了闻房内掩藏不住的药香,不忘抓住机会损人一把:「吾闻这味道,是『龙胆烙』吧?这味药是罕见的猛药,但副作用也大。你能对自己这么狠,不是就为了等这天?唉,真是可惜啊!」

看着对方的狞笑,千叶强忍不悦,沈声道:「佛业双身灭了,吾该高兴。」

不能亲手报仇,他固然有怨。但在调笑之人的面前,多余的情感表达,他也吝啬。

「好吧!你能这么想是最好了。」弒道侯凉凉一笑,道:「至于第二件事,神之卷一事该有动作了。不归路上,该挑战的人已经都挑战完,你该动身了。」他说着,突然手肘抵着案边,倾身向前,目光凝聚逼芒:「别忘记,日落之前,记得回府。否则军督会怎样,你很清楚。」从集境到不归路,日落之前,一来一往,刚刚好,无法再做其它事。

与那眼神对上一眼,千叶起身摆手,已是送客:「话已传到,你可以走了。」

「啧,茶还没喝够呢!」弒道侯语带可惜地离座,有意无意道:「说实在的,是该继续留下来呢?还是冒死离开呢?你现在的处境,吾也感到几分的同情啊,哈!」

道人闲语者,多是气度狭量。千叶半言未语,待那背影走远了,才放下茶盏,无声离开。

安静地,帷幕的翩影正款款飘扬,留有余温的茶杯伫立在案。

一束晨曦明光透过格窗洒将下来,映在那盏上,水影犹自在的浮移,倏忽,无预警「喀啦」清脆一声,那精致典雅的茶盏瞬间爆裂,茶水沿着光洁的杯沿棱角流出,化做温黄色的细流……

覆杂的感受正侵扰胸怀,也不知是茫然抑或带愠,方踏出集境边界不久的千叶传奇立时感到周方树林的骚动,照气息判断,前一队应只有两人,后一队则距离稍远,难以估量。

破军府对他的监控果然隐密,就他所知,破军府尚存有杀手出身的护军铁卫,牵动这两人,将引爆多少人马传讯?思及此,千叶传奇不禁冷然一笑。

树林间,奉命追踪的巫盘首、猿行峰两人正躲在暗处,那玄紫身影每走一步,他们便多前进一步掩护,相当尽忠职守,孰料,一阵风沙掩过,落叶翩然落下,再回神,东查西看,竟是跟踪的身影瞬间消失!

「咦?人怎么不见了?」巫盘首两人正狐疑,竟忽尔感到颈边一阵冰凉剑意,伴随飘飘渺渺的嗓音,自后传来——

「你们在找吾吗?」

「啊!你你你……」不用思考,不及转首的两人也知道自己行踪被发现了。

「警告你们,别再跟来。」千叶眼透冰寒,天藐抵住两人颈项,语带要挟,这一剎那,后方树林隐藏的伏兵也顿时蠢蠢欲动,一触即发。

感应到身后不寻常的火迸气息,千叶轻轻一笑,蓦地反手旋剑,赫然一阵狂大剑气向后扫过,扬起漫地飞叶,遮目蔽天!

「你们也一样,回去告知弒道侯,离吾远一点!」

像是坚固的冰轮瞬间被压破碾碎,在长天下射出锐利的锋芒,银白色的剑刃光泽中,声响尚在落絮裏回荡,人影已经远去。

◇◇◆◇◇

随时序逐渐回稳,太阴司的后花园也开满了新抽的嫩芽花朵,黄昏的云霞裏,白石铺就而成的小径蜿蜒,一名身穿紫红衣袍的女子正沿途赏景,背后一道孤寡的人影相随。

「恭喜你,终于找到他了,你可知,当初他为了你,可是心心念念多时?」关山聆月伸手攀矮了一枝艷丽的牡丹,瞧视着。

当她知晓眼前此人便是万古长空时,感到有些微的讶异,却又有些恍然大悟。

在长空的身上,她仿佛能感受到那浑身发出的偌大寂寞与空虚,却又与千叶传奇有极为相引又相斥的微妙气场。她天生怀有灵力,接触祭祀多年,那知觉比谁都还要灵敏。

长空此人,十□□不由己,千叶的执念,却使这人离不开他。这两人的命运早就牵扯在一起了。

早前的知会,两人已闲聊几许,长空也毫无避讳道:「……如果可以,吾宁愿他不要找到吾。」

同是被算计的对象,聪颖的聆月略知此言何来,想了想,斟酌道:「你……能向吾多介绍他吗?我不否认,虽然亲手救了他,对他依然所知甚少。」

长空一怔,想了许久,方吐声道:「他是为日盲族带来光明的太阳之子。」

对自己,这点不足道尽,但对外人,这一句已是最得体的说明。

「这点他很自得,也很在意,吾好奇的,是他这个人。」走在小径,金色光影自叶缝间穿透,点点光芒,花草相映。聆月不禁深吸一口气,嘆好景春风无边,奈何世情翻云覆雨。

「你要听实话吗?」半晌,沈默的长空终于开口。

「你我皆是受害者,有何不能言?」聆月忽地转身,一双盈盈秋水含着飞扬的辉光。「吾之姊妹还被压在无日囚内,不多加了解,要如何将她们救出?」

长空摇了头,终道:「他擅长算计利用,与他走太近,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你……还真是不留给他面子。」似乎对这大为坦白的直言感到意外,聆月不禁想起前日自己正想寻千叶理论,却目睹他与烨世兵权正在商讨要事,自己只得匆匆离去一事。思及此,不满的愠意便又不禁浮上来:「但你说得很对。他在人前是一套,人后又是一套,吾到现在依然不能理解他为何要与烨世兵权合作,他明明知道破军府是一个怎样的势力……」

此人于她,曾是谈吐进退得宜,见识深远之人,岂知转眼摇身一变,成了与豺狼猛虎合作的野心家。她不明白,就算千叶能将利益算到最大又如何?谋计策而远人情,难道他们在他的心中如此不值?

「他做事,没有一件不带目的。」言语间,长空也很讶异自己竟能平静地回想往事。那从前不手软的牺牲族民、苏苓与太学主事件,或是近日令他错愕的抉择……

在他眼中,永见不到这人的愁、也见不到这人的喜,只有莫测的深沈算计和缜密心思,用着利与弊在衡量这世界。

面对这样的人,他除了迷惘,也只剩下了回避。

就像他们心口间不断旋弋的游刃,永远在一场迷藏中追逐。

「其实,」听闻此言,聆月不知为何忆起千叶穿越境界落难的那晚,那惊人的意志力和信念直教人难以忘却:「吾以为,千叶是一名心性坚定之人,但就是太坚定,我们这些感受都不能动摇他之目的……他甚至可以反过来掌控,操弄全局,我们也因此成了他的棋子,唉……」

正慨嘆间,素来宁静的苑外竟起了一阵骚动,甚是嘈杂,聆月不禁秀眉微颦,探出廊外,见到诸多兵卫来往,人群之中,一名士兵让聆月好生眼熟,恰是□□前曾例行职守太阴司的兵卫,不禁上前唤住,问道:「站住,吾认得你,发生何事?」

「啊……是聆月祀嬛。」那士兵连忙欠身致礼,应道:「我们正奉千叶先生之命,回来太阴司守卫。」当时夺权之刻,为了严密监控,太阴司的护卫被破军府全数替换下来,而今,侍卫回守,那么太阴司还没回来的人,只剩两位姊妹了……

聆月心思辗转,知道自己尚无能讨保,忧大于喜,转而问道:「那千叶传奇人呢,怎不见他亲自监督?」

「不知,听说他受伤了,不过并无大碍。我先走一步了,祀嬛请。」

受伤?聆月颔首,目送离去的士兵,转身面朝跟来的长空,欲言又止。

真是别扭,她想去看看,但气正头上,不好前往。这人,为何总让她又气恼又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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