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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比较长,慢慢拆着贴~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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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着精悍厉光走至千叶两人面前,向着袭兵,木刀拄地,甫开口,气如山岳,声如洪钟,俨然宗师风范:「你们,还不退下?!」

那数名袭兵见着来人,俱是一楞,垂首齐声道:「是总教头!」

总教头?难道……千叶传奇闻言,目光极快地往此人身上投註,仅只一瞥,带着直探根底的直觉。

这个人,浑身气息宛如一口隐晦含光的兵刃,必为高手。

但是,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

此番微妙的打量细如毫针,却瞒不过来人,两人敏锐的知觉交睫一瞬,只见得对方的背影锐光精藏:

「千叶先生,吾名影,乃代军督护送你回集境。」

影。此名顿感耳熟,千叶传奇按着过人的记忆搜寻印象,即知此人乃破军府内不面世的高手,更是护军铁卫的总教头,微微讶异之刻,估量道:「既是如此,他们,又从何而来?」这个「他们」,自是眼前几名不请自来的护军铁卫。

「吾会给先生一个交代。」

千叶颔首,仅道:「长空,我们退一边。」顿时,小径之上,仅剩两方对立的人马。

「总教头。」纵然总教头与他们系师生关系,那带头的护卫却克尽职责,不卑不亢道:「我们既受命令,无可推卸。」

「既然如此——」总教头不多言,黄白的眉头一动,缓缓抬起手中木刀杖,稳慎如衡:「让吾看看成果!」

甫语落,眼前数条黑影相互示意一眼,即刻变换队形,那训练有素的阵形并无取巧之处,却甚为机敏。齐、合、劈、砍、掠、刺,出手集中而精准,只以夺人性命为目的,杀意浓烈!却料总教头却下盘寸步未移,木杖在手,眼透精光,只一击,直取阵眼;只一步,瓦解杀阵!

「再来!」

随一声沈喝,阵式再起,围攻人影手持雪亮的匕齤首,自四面八方步调划一地攻来,犀利的刀光毫不留情地撕开一片旖旎春景,如旋风扫境,让对手避无可避,力无可施!这一着甚为狠辣,总教头却只步履左移,丹田下沈,剎时地面狂沙暴起,地陷三寸,手中木刀杖仅轻轻一挑,发出青幽弘光,竟只藉余力未歇之刻,再次悉数解除攻势,徒留一片残兵败阵!

在此人眼中,仅有一式,有如庖丁解牛。一进一退,恰到好处。千叶在旁观察战斗,暗地寻思。照此态样、照此时机,此人若为烨世兵权所派,那么——

那另一方极有可能是某方爪牙,但爪牙,是不会透露自己来自何方的。

疑问绕转,千叶稍离开长空身边,随手在身旁折了一截树干——

胜败一夕抵定,六名袭兵各个东倒西歪,天井、曲泽、玉堂、中庭数穴受制,起身不得,欲逃不能,影正满意地欲回身请人,孰料轻柔的力道眨眼直扑眉睫!看似不着力的一招,却是挟带雷霆攻势,令人躲闪不及!在旁的万古长空未及吃惊,影已反应过来,仰面消闪,手中木刀杖不得不随之出手,脚步连退,瞧清了出手之人,立时喝阻:「千叶先生,吾不想与你动手!」

「无妨,千叶欲向先生请招。」千叶目光一闪,慢悠悠道着,却是现学现卖,斜削划来,手中看似朽木的树枝如生灵魂,巧施薄劲,以点成线,以线构面,以最简之法疾成最大攻击网,影见状,木刀仗随之应变,只见两相杀伤力不大的木质兵器,却正用最轻巧的运力之法,宛如俩俩游走在极细的钢索上,极尽巧微之能,浮空掠影,以点击点、以面击面——

他想探什么?接招不过片刻,深感莫名其妙的影便感应对方内元似有阻碍。判断之下,百般不愿真正出手,未料却被对方连环取巧攻势逼出几分暗藏的纳力绝学,不禁更慎重分寸。

庖丁解牛尚不够,还需游刃有余,连番轻巧的交击,身法取劲的型态无不曼妙,直至落叶瀑飞,遮去交手身影,骤闻「喀」地清脆响声,在天际划下悠扬的休止。

本就是春季阴湿的朽木,哪堪得了连番对击?对战方歇,千叶只感到胸间护抑的真气差点便要溃散,不动声色地随手掷去余下树枝,负手相看。

此人实力不差,就方才亲自印证,确实可堪未曾露面的护军总教头。

影神情戒备,木刀收旋于后:「先生对战的理由是?」

「初次见面,请教教头之实力而已。」

这话很是直白,影有些一楞,又问:「照方才对招,先生是否习过吾境暗影力搏之术?」

「非也,此乃吾第一次上手。」无视对方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之色,千叶浑不在乎,背过了身形,道:「教头也莫要惊慌,此时此刻,吾伤不了你。」

过于坦诚的话语,在他人耳中听来却是另番意思。影再次一怔,饶是活到这把年岁已是处事精干老练,却还未曾面对过这等回话,好在他反应得及,即刻转了话题:「先生,吾奉军督之令,卯时之前,必请你回去。」

闻言,千叶传奇略是思索,方问道:「以烨世兵权机警,你寻吾行踪应也有一段时间?」

「确实。」对着背影,影毫不相瞒:「这数日以来,只待此适当时机。」

「他——不问吾离开的原因?」这『他』,自也是指烨世兵权。

「方寸天地皆是军督的战场。」影的眼底掠过一抹明锐,沈稳道:「先生这一句不是多问了吗?」

语定,没入松涛浪声中,无垠无际。

狂妄之语,既符合他之霸气,却又巧妙地为自己的离去开脱,进而提示彼此狱中曾有的重托。一语三意,好个无处不战场的烨世兵权。千叶传奇灵犀通透,暗自冷笑,打量道:「实话说,纵然你出现迎接吾,但眼前这条岔路,却由不得你主导吾之行动。」

「先生想如何?」

千叶唇角微扬,缓缓转过身来,隐然紧逼:「吾想看,你之诚意有多少?」

影神态为之骤敛,严谨道:「如何看?」

一瞬间,那眼底闪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异采,看向那倒地的袭兵,语声如冰:「那就是——这班人吾不想再看到。」

「这——」影垂老的眼皮褶子下透出愕然:「算起来,他们是吾之学生。」

千叶毫无所动:「既不分疆土,又分何人?教头,莫忘自己方才所言。」

清冽的声音响彻空中,气氛顿时一凛。

隔空的言语交锋,含着无上压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受逼的,只是为人作嫁的棋子。

那厢袭兵闻言,又惊又骇,纷纷眼露厉光,奈何身手受制,未能动弹半分,影却已是千念忽过——极端的命令既出,务必当机立断,随势而为!

凛然间,矫捷的身影如极光闪动,猝不及防地木刀连击,瞬秒之刻,那数名护卫只见教头眸中一闪而逝的惋惜神色,可惜不及细辨间,俱皆倒下!

一句话,六条命。

影表情沈静,两手交迭在木刀柄上,回身,不发一言。

至高的服从,是不容只字词组。对方要的,就是如此;军督要给予对方的,就是最纯粹的执行。

这是破军府的军令与教条。

即便对方所持之理由如何强辩荒唐。

千叶传奇略微颔首,走近那六具躯体前,玄袂扬翻,剎时那面罩纷纷落下,却皆陌生面孔。千叶目光如电,心念微动,指尖暗发气劲,掠过死者左颊下关、颊车、大迎诸穴,那尚未僵硬的肌肉受到带动,竟见一缕黑色毒血随之自唇畔流出,可见毒囊早备于颌下。一见此状,千叶顷刻明白,不待他人察觉之前,又极快地覆回那六人面罩。

——对方下手纵有留情,这六人也没有开口的机会,很明显,这些人早是牺牲棋。

若是如此,那真可惜了这两方互咬。

千叶暗地寻思,不动声色地起身命道:「吾与长空稍待跟上,你先回去吧!」

「是!」影垂首示意,身影如烟,转眼便不见身影。

一场变局转眼极快地落幕,杀人不染血。长空在旁目睹一切,手掌竟泛出了薄薄的冷汗,握在手中的创世随之入鞘,举步离开。

这样的手段、这般的利用,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一切,一点也没变。他要的,果然还是这些。

感到耳畔呼啸的风息声,千叶转首便见长空离去的背影,立时跟上脚步,带着几分意外,「长空,你要去哪裏?」

「使唤人,你很上手,还需要吾吗?」长空身影止定,不冷不热地问。

千叶凝目望他,犹然不解:「你何需这样说?」

他问得愈发冷淡,「那你希望吾怎么说?」

「你……」千叶怔楞地摇首,一种生分的迷惘渐渐袭涌上来,仿佛想挽回什么,却什么也留不住般,禁不住走前几步,欲触上他的手,长空却断然缩开,低嘆了一声,抬步走往集境的方向。

「长空!」千叶在后头呼喊,忽来一阵凉风荡起,恰牵起那猩红色的衣角,低低地飘飞,仿佛梦痕似的,映着自己赐予他的创世辉芒,连同昔日的漫漫光影,刺入了眼帘,而后渐渐淡去……

千叶一动也不动地杵在那儿凝望。明知他离开了,却好似离开的不是那个人,而是那个人,一直停留在原点,不愿与他同行。

……前尘往事断肠诗,侬为君痴君不知。

他犹然记得清楚,那时初遇他时,是这么告诉他的:

「你行刀,烈日失色;你走剑,群雄浩劫,你带来吾族的骄傲,带走仇敌的希望。」

「——吾为你赐名:刀剑无名.万古长空!」

那时,他分明看见那眸中闪逝而过的震惊和期许,而他,存有殷殷期盼。

可是,都远了、都远了……

空空荡荡的,苍白一片。他们,不知为何而疏离,也不知为何已经空至荒绝了,还要再挖出已成干涸的心田?

波动的情绪,隐隐牵动重伤未愈的伤势,千叶垂下双睫,撑扶前方黄桷大树。那狂风兀自猎猎,漫天乱草卷飞,幽暗的知觉如万马奔腾而来,仿佛要吞噬自己的存在。千叶顿感意识有瞬间的恍惚,苍白的面色涌现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断续。片刻间,如历寥落翻覆。

为护元神,他浑身也竟开始散发骇人的魔元之气。

「发生何事?」远方隐隐传来呼喊,本已离去的影此刻竟又突然出现在身边。方才他先行赶程本欲回报,许久却未见千叶两人踪影,只好折返,孰料却只见到千叶传奇一人待在原处。

影鹰隼般地环视周方,察觉异样:「万古长空人呢?」他问罢,看了看眼前之人的状况,不禁上前一步:「你——」

这一瞥见,影暗自心凛,想来方才试探,这人掩饰比表面上更多的劣势。

「没事。」局势尚未明朗,见影又突然返回,千叶收束魔气,一鼓作气地咬牙立身,转念问道:「影,回答吾,方才那六人的下场,你早已预见?」

不意此刻竟被问及此事,影容颜凝沈,稳拄木刀杖,回道:「吾只遵循军督的命令。」

千叶传奇缓缓睁开了双眼,一切透瞭于心:「如果可以看着每一件事情在自己的掌握中一一完成,那么,再有挣扎也不足为惧。」他言语中自有潜定的平淡,道出的事实却有如千斤重:「但你却不知道,早有人为他们下了毒药。」

说白了,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是环环相扣,至于背后操弄的原因,被利用者从来不需明白。

而这中间意思,兴许只有他与烨世兵权两人方能意会。

他非是不曾怀疑过弒道侯出手的可能,但以时间而论,早前他昏迷时所遇的袭兵,最有可能是由掌握情报的弒道侯所派,其后已过数日,烨世兵权不可能不知自己离境的消息,以他个性,必是掌权大局,不容他人扰乱,之后影与六名袭兵出现的巧合,让他难以排除这是场分头授意的好戏。

影的出现,是必要,却也是最大破绽。烨世兵权想要他回去,却只放出六人为棋,影为执行者,不过是要他凭借事情透露的蛛丝马迹做出判断,一旦选择,便赌上是否能通过考验,如同博羿。

所以,烨世兵权正是要借他千叶传奇之手,杀除那六人,借刀杀人。

而他要通过考验,猜准对方的心意,只能顺他之意,将那六人除之。

一心只求心无旁骛征战的军人,要的是一名能以棋换利的敏锐操局者;更需要一名能了解他的合作者。

小小举动,传递了诸多意思。他这么猜测,赌的是对方的个性。

看惯大风大浪,影只是俯首沈定道:「你这番说词,无法影响吾。」

千叶微哂,不做多言:「也罢。吾现在回去,情势如何?」

闻言,影脸色微滞,仍道:「军督令下,无人不服。」

「哈,弒道侯怎有可能放吾好过?」千叶早已看穿,轻声一笑,慢慢地自行离去。

影一楞,一同跟上。

◇◇◆◇◇

天际似明未明,窗外朦胧的光影穿过枝影钻入平静的室内,高贵的龙涎香气味旋空而绕。黄梨花木制成的案上,正冲沏着芬芳,只见天府院中调教得宜的仆役已手脚利落地为来人斟上第二巡茶茗,滚沸的强劲茶水在瓯中转动,顿时茶香清冽满室。

「来,清早饮茶提神,再饮一杯吧!」弒道侯面上带笑,竟是几分和气。

「多谢。」求影十锋沈静地饮上茶茗,听对案之人继续侃侃而谈,内心却暗自警觉。他前脚方探完紫微宫,后脚对方便来请人,只怕自己的行踪不够隐密,并且,对方必有自己尚未察觉的眼线。

自集境集权统一以来,天机、天粱等院殿形同俱废,天府院主所掌握的情报与权力,并不比烨世兵权来的小。自己仍是大意了。正当暗忖,不过多会儿,果然听见弒道侯不经意问起:「求影十锋,近日来破军府内谣传的讯息,想必也曾听过一二吧!」

十锋缓缓放下茶盏:「是。」

「有什么想法?」

「多日以来不见千叶先生,想必事出有因。」

「你的答案总是让人找不出破绽,不愧是从前天机院的好卧底。但是——现在都自家人了,有必要这么拘谨吗?」弒道侯表面褒奖一阵,不着痕迹地戳中对方心底痛处,又作若无事地嘆吁道:「唉,这几日圣帝身体抱恙,不便见客,谅必你也想得急了。」

闻言,求影十锋指尖微微颤动,面朝对方细刃般的狭眸利光,力图镇定。

「求影十锋只愿克尽职守。」他定定道。

「老实说,破军府接纳残宗,是千叶传奇的建议,与吾无干。残宗是入了破军府,但我们之间恐怕还有磨合期。」

「十锋明白。」

「嗯,你很懂事。我坏话说在前,已定的事实,不要妄想改动,在什么地盘听谁的话,你该清楚。」弒道侯有意无意地提醒,又斟上一杯茶,忽然,外头传兵颜色严峻地闯入,低头在旁耳语,只见弒道侯面上凝重,似有急事,旋即起身,向着来人匆匆道:「罢了,今日不及细谈。改日再叙!」

求影十锋眼底带着疑惑,目送弒道侯远去,忽地,那临门而去的身影一顿,意味深长地道:「吾还是提醒一句吧,紫微宫——少去为妙。」言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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