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后门,而他用创世一同与他们辟开生路。曾经点滴在心,性命相护,只为不分彼此而守护两境和平的决心,如今……
千叶神色平静,瞳裏映着长空难得变化的表情,缓缓道:「为保其它队友任务成功,他们——牺牲了。」
「……为什么?」长空悄悄攥住了手。前段日子相处的影像历历在目,是抹不去的战友情感,藏忍多时的疑问与不满终于破胸而出,「……为什么当时你不让吾前去?」
「这与你无关。」千叶冷淡应道:「此事有蹊跷,苦境可能有内奸,让通行令失效。」
纵有再多的分析,有用吗?追溯源头,让他们客死异乡的推手不就是眼前此人?长空按捺不住,转身便走,「吾去找鸦魂。」
「长空,」身后,千叶突然震颤地唤了住,声裏早是预知:「我想保护你,有错吗?」
「不,你没错。」万般杂绪缠绕心头,早分不清新仇旧恨。长空背着身影,嗓音低哑深沈,「是吾错了。吾原本以为此番一去,可以真正脱离你的掌握,到头来……吾还是错了,连为你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千叶传奇闻言,寒意瞬间从心底涌上,「你——」
「你还想问什么?」他冷漠问道。
千百寒刺仿如正扎入血液之中,将心撕成片片……他不愿相信事实,而自己又可愿相信这番话?千叶默然摇首,慢慢走至长空身前,眸光望进他眼底深处,日轮的光芒依然刺眼,却问得低微而真切:「吾说过,你若不愿做这些事,就由吾来做。如今吾一身污秽,而你一身清高,你得偿所愿了?」
一字、一顿,寸寸侵蚀着胸口,堵得仿佛连呼吸都难,长空肩头抖颤,终是对上他的眼,压抑的质疑全盘倾倒:「……你真是不得不为吗?你明知求影十锋与太君治对鸦魂的重要、你明知联队本就危险,为何还要选他们前去?因为那失去亲人与朋友的痛,你永远不会明白!」
「吾不明白?」千叶传奇覆述了一遍,问声残碎,「长空……那逐渐失去自己的感受,你又何曾明白?」
凄凉的问话,不曾了解,却像被掏空了心房,长空神色惨淡,喉头不住翻动,却仍追问不想承认的事实:「那你告诉吾,为何要在暗中监视雄王?为何又要在鸦魂临走前刻意接收了残宗的兵力?这一切难道不是你背后真正的目的?为何你总是要牺牲别人来成全自己?为何你总要斩断别人的一切来成全自己?」
千叶已寒彻筋骨,幽幽开口道:「那是为日盲族。」
「日盲族?」长空缓缓摇首,有气而无力,「如果这是一个好借口,吾不会使用这种方法。」
他沈痛言罢,不愿再面对眼前不堪的满心算计,已是擦肩而去。
「长空——」千叶转身目送那离去的背影,唤着他的名,不知是第几次坠入无底深渊。
又一次,他承受不明白的指责;又一次,他合该背负这些骂名。
联队是他所主导,但他未曾料过佛狱之行会发生意外,甚至也让长空取了宝甲相助。然而,即便如此,当初算计之时,他早该有承担任何风险的准备,如今面对长空的层层质疑,他又真能如何?
他唯一没预料到的,是这人对他的指控,竟让他感到如剜开心槽般的痛苦。
千叶传奇恍惚靠在身后的粗厚的树干上,顿感力乏,却又撑手倚干,渐渐站直疲惫的身躯。
若真的倒下,他就是永远的被误会了,他不能倒下。
前方有窸窣声,是好不容易寻来此处的封将臺传兵,躬身道:「先生,军督有事相请。」
千叶传奇听罢,拂袖离开花苑。
「吾要先探视关山聆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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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藕断丝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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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之间,她总感到身体忽冷忽热,透胸的受创伤口隐隐做疼。虽偶有意识,却往往不甚清醒,四周唯剩安静。良久,浓郁的药味沈沈弥散,一只手抚上她额头,感应着体温,随后扶她半起,端起汤药欲餵。那动作温柔轻巧,仿佛带有抚慰疼痛的力量,她迷糊中乖顺地张了口,一匙匙喝下那温度刚好的苦涩药汁。那药似乎比前几日的更有威效,她好不容易抓回了点意识,凤眸禁不住半睁,隔着床幔朝外望去,一道人影恍惚,说道:「妳伤得很重。」
这声音、这人影……关山聆月只手掀开茜色床幔,既是愕然,又是心火上升,立刻推开那再送来的药匙,骄横道:「吾不需要你餵!」
千叶传奇也不勉强,转身将药碗置于案上,「妳很幸运,从来没人让吾亲手餵药。」
幸运?聆月冷笑,没好气道:「不是说离你越远越好吗?怎么亲自送药过来了?需要吾派人送你出去吗?咳……咳咳……」她伤势未愈,气息不顺,马上干咳了起来。
「没这份能耐,就不要勉强。」不慌不忙,直泼冷水。
聆月气结,又是懊恼。那厢千叶传奇方倒了杯温水递过,严肃道:「妳之伤势比情报中来得严重,吾若没来诊治,说不定就要等收尸了。聆月,这种玩笑开不得。」
一言被戳破费心设下的幌子,聆月勉强地支起身来,接过水,却心中苦涩,愤道:「伤势轻又如何?重又如何?与其见到不想见的人,吾宁愿死在太阴司!」
「死了又于事何补?」千叶传奇忍不住拧眉道:「妳何时变得如此任性?」
「从现在起!」
千叶摇首,不想再陪胡闹下去,直截了当道:「罢了,问完事情吾就出去,之后妳想怎么任性吾不管。」他顿了会儿,先待聆月慢慢将水喝完,方接过杯子置案道:「聆月,那把离魂弓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聆月闻言,双手不禁揉拧了被子,倔强中带着不甘,「想不到吾千防万防还是让你抓到机会问了。千叶传奇,你够了吗?先是缩地之术,后是离魂弓,你到底还想利用吾到何时?」
千叶註视着她,冷冷道:「回答吾之问题。」
「你——」聆月欲再反讽,却被那凌厉的眼光瞬间给镇压下去,只能恨恨地撇头道:「是,吾是太阴司中最了解离魂弓的人,但很抱歉,此物禁忌甚多,无可用之处。」
千叶传奇心中早有猜测,道:「无妨,告知吾使用的方法即可。」
聆月明眸带上惊愕,「你真要使用?」
「妳不是对破军府多所埋怨吗?」千叶传奇淡道:「不赌,就没有机会。」
声定,惶恐的感觉竟久违地自心底聚拢,纵其言间隐约透露将是对付破军府而来,聆月却感惴栗不安,望着对方俊逸的眉眼呆了半晌,思量再三,深知自己根本无能阻止,只好闭目嘆道:「你要吾如何信你?你能向吾保证此物绝对使用在正途上吗?」
千叶端视着聆月,静静道:「此事将牵系日盲族未来的存亡,吾若失信于妳,也是失信我自己和日盲族的未来。这样,够吗?」
聆月犹然摇首,「无论如何,你先答应吾。绝不使用祭血之法。」
千叶看着她紧蹙的秀眉,答允道:「好。」
聆月方悠悠道起:「离魂弓存在年代已不可考,传到太阴司手裏时,只剩下不曾应验过的秘密。祀嬛古训有传,离魂弓乃是夺取天下的禁忌之弓,悖逆常理,所以后来传由太阴司所保管。如要使用,必须有天时、地利、人和配合。一旦三者具备或时机成熟,祀嬛可以利用这些秘密,启动咒杀,射杀至恶之人,所以,离魂弓可算是至极之法,可惜受限太多。」
凡事互有消长,太阴司被剥夺干预政务的权限,而被赋予观测天象的任务,自然有另种制衡之法。这也是为何长年以来,太阴司纵然掌中无兵,祀嬛亦不以武功为强,各院殿却多所忌惮。因为太阴司中掌有许多秘密,连破军府也未必能完全知悉,故在夺权之时将太阴司重要物品夺下,用意等同自源头断去悬念,一了百了。
聆月续道:「人和,乃需要拥有灵血之人启动咒杀;地利,则是集境最高处的天山上的驭弓臺;天时,乃指天阳正照七星之时。吾要你放弃祭血之法,乃因传言祭杀之人必须为此付出折寿的代价,所以至今也无人使用。」世人重天下,却更爱性命,人性的自私面,倒也克制了野心。
千叶沈思少顷,追问道:「若不使用祭血之法,还剩有多少威力?」
聆月同思索道:「不使用祭血之法,威力势必减少几成,但如果能配合天时,并且目标在驭弓臺的射杀范围内,让天时与地利完全配合,威力也不能小觑。」
千叶听得,沈吟了下:「吾曾查阅集境典籍,天山长年冰雪不融,唯每逢百年之时,天阳会逼近七星,造成阳气大盛,狂雪倾落,驭弓臺是否也会同时出现?」
聆月垂下眼睫,回道:「是,今年是百年来少见的异数,天阳会正照七星两次,他年难再有。而驭弓臺的射杀范围有限,如今集境降落苦境,射杀的据点更有限,你要使用,实是困难重重。」
此弓早被破军府所夺,如今除了姊妹之外,她早已无人可信,这禁忌之弓的秘密竟只能选择交给一名曾利用她的外人知情,不知这到底是命运作弄,还是上天对她的讽刺?
一时间,室内沈默了几分,各有各的难处与慨嘆。
「千叶,」聆月忽然低嘆口气,难得放下脾气,终究是藏在心底的在意,劝道:「纵然集境遽变如斯,你若能借机抽身,还是早早离开吧!」
「现在想这些太早了。」千叶传奇摇了头,决然道:「妳知晓吾心中所求,又是什么?」
聆月定定望着他,轻道:「吾知晓为了日盲族,你有所图谋,但你之元神已是不稳,就算得到灵气也只能保全一项,难道你……」言至此,心中既是迷惑,又隐约不安,难道他对集境怀有……
「聆月。」千叶突然打断她的思路,神色昭然中又含着让人看不透的淡,缓缓道:「有些人,自一出生就是错误;而有些人,即便错误也不愿向命运低头,而吾,便是不愿低头的人。」
「千叶传奇?」聆月不禁怔楞。一瞬间,仿佛又看见那夜意外坠落集境的他,那般坚毅、那般倔强,不愿昏去、不愿倒下,看得她心颤而不忍置他于不顾……
「好好休息吧!」恍然中,玄影已启门而出。聆月蓦然回神,空空地望着自己的房内,像是有什么东西横阻在胸中,哭不出泪,却已是百般委屈,喜憎难辨,莫失莫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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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藕断丝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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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义之心,终能成全期望。太君治与求影十锋等人虽不幸捐躯,然而仅存的队友终能通过重重阻关,将重要信件送入四魌界内中。
这封含有四魌界无上秘密的信件,在短短时日内,已让本属四魌界之一的火宅佛狱带来惊天动荡,各层将士私议之风难以杜绝,军心摇摆。然而对苦境的战略不能止,四魌界的内部问题更不能大意,欲平息,需赖有智之士应对方能进退得宜,凯旋侯几番考虑,遂自动请缨至四魌界上层一探真正虚实。
佛狱之内,已无第二人选更适合此任务,此内乱外患之下,咒世主终于首肯。
此番一去,恐将不知何时能回归佛狱。此刻,咒世主坐倚大殿王座之上,威凛眉目间是少见的沈重样貌,而向来针锋相对的太息公因战事缺席,空荡荡的大殿除了两道人影,徒剩扶木爬动,更显幽魅虚无。
临行前最后一场的三公会议,少了平日挖苦讥讽的对手,如减少了几分颜色。待人处事,也许常是如此矛盾。
一生为佛狱而出,似乎也註定凯旋侯奔波无定的负载,凯旋侯心头难以放下苦境状况,容色庄重道:「王,日后吾不能随行在侧,但苦境战事不可退缩。吾有几个建议,请王务必慎重考虑。」
咒世主正襟危坐,竟是俨然受教:「侯,请说。」
「佛狱最主要的武器是贪邪扶木,占领苦境地盘,也需要扶木扎根吸收地气来异化,扶木可说是佛狱之根本,所以,九韶遗谱仍是关键。如果佛狱能取之而毁去当是最好;若不能取,至少要想办法防止九韶遗谱继续危害,此乃其一。另外——」凯旋侯亦陷入琢磨道:「四方鼎立已是定局,死国有天者,苦境有素还真,集境背后则有千叶传奇,意图未明,如果能密切註意这三者互动,将是掌握大局的关键。而佛狱虽已与集境结怨,但在利益之前,必要之时仍可与其为敌、为友。」
咒世主非拘于小节之人:「吾明白。」他言罢,竟起身下座,行至凯旋侯面前,握上手背,语重心长道:「苦境战事,吾全力以赴;四魌界内部,由你全盘制衡,佛狱的未来,操之在我们手上!」
「火宅佛狱永远是凯旋侯的归属。」仿佛亦被感染那份豪情,凯旋侯郑重道,「无论荣枯,生死在命,愿他日返回之刻,将是佛狱荣耀之时!」
咒世主颔首,尽在不言中。昔日三公会议的威严不在此间,而是同为佛狱一份子的坚定信念。
此去,战途长征,苦境狼烟四起,又是新一页的兵燹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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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流转,肃杀之气弥漫了整片江湖,也倾覆了整个武林秩序。
一场围魏救赵的戏码让整个局势产生微妙的变化。本是联盟的佛狱与死国已生龃龉,却十分有默契的不急于向高度嫌疑者集境发难。
因为,集境自九韶遗谱一事伊始,一反过去低调姿态,出尔反尔,藉苦集联队时期于苦境的领兵协防之利,竟全数反占攻陷!苦境诸多派门一夕之间猪羊变色,被迫改弦易辙,归集境所有。
就此,大战爆发,苦境、集境、佛狱、死国四境相互交战,宛如进入战国时代。
此间战役大小不胜枚举,却各有凭恃,除各境皆存有的兵甲武经绝学,佛狱咒世主以扶木为前锋,身怀句芒双剑,剑端到处,死亡之舞使人颤栗败亡;死国异能之法占据诡谲上风,万妖炉更在苦境吸收重要据点地气,拥有递补能量的后盾;集境烨世兵权练有奇功昊苍玄诀,辅以辉煌天下,战绩彪炳。苦境防线连连败退,单就百韬略城与正道侠士在背后支持亦感不支——
未月季夏。
集境反占苦境之地,盟友一夕变卦,苦境各派门人人自危。
同时,藉苦境无暇分心之刻,佛狱大动干戈,扶木连下苦境多处要点。死国则策动万妖炉吸收苦境地气,导致多处生民流离失所,新一波动乱爆发。
申月兰秋。
佛狱进兵百韬略城,城未破,惟掳人得逞,百韬略城之役,佛狱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