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聆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圈,好一会儿才道:“还知道回来。”
谢时遇看着眼前的母亲,心臟仿佛被一只手轻轻一揪,泛着浅浅淡淡的酸,他这才发现母亲手上戴着的,就是他前两天寄回家的翡翠手镯。
沈聆註意到谢时遇的目光,下意识抬手掖了掖鬓发,又很快放下。
“知道寄东西,也不知道回家看看。”沈聆说,“你爸来接我已经在停车场了,和我一起下去。”
谢时遇说:“我怕他抽我。”
沈聆看他一眼,淡淡道:“他现在哪裏还抽得动你。老了。”
谢时遇觉得心口那只手仿佛加大了力度,攥得他有些疼。
他默不作声地跟着母亲进了电梯,又出了电梯,一眼就看到了一辆很眼熟也很有些年头的大众。
谢时遇喉咙哽了一下:“怎么都没换辆车。”
“新车旧车不都是车?能开就行。”
沈聆站在他身边,叫了一句:“老谢。”
大众驾驶室车窗降了下来,谢时遇猝不及防地和父亲对上了视线。
“……爸。”
谢清源看了他一会儿,说:“上车。”
谢时遇看向身边的母亲,又看了看车上的父亲。
谢清源说:“不想回家?”
谢时遇轻轻嘆了口气,走到副驾驶给母亲打开车门,然后自己上了后座关上门坐好。
“没有不想回家,”他说,“走吧老爸。”
父亲开车,母亲坐在副驾,他坐在后座,和小时候一样,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家裏也没有变化,钢琴靠墻放着,琴罩还是同样的花纹,阳臺花草葱郁,吊兰一如既往地茂盛,花架上的三角梅独出一枝,分叉出数股花枝艷色。
而打开他的房门,这裏的时间仿佛停滞在他大学毕业离家的那个节点,置身其中,从小学到大学,记忆的长河汹涌而来,将他的心灵彻底冲刷。
“我在榕树街开了一家店,住在附近的276厂旧家属区。”
谢时遇向父母说明自己的打算:“会留在榕市,不准备再回东宁。”
他没说自己回来的原因,一来不太好开口,二来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他不说,父母不会问。
沈聆坐在他房间的书桌旁,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站在窗边的谢清源问:“身上钱够不够用?”
谢时遇看看他妈,又看着他爸,有一瞬间没有出声。
他爸鬓边耳后的头发已经花白,虽然脊背依旧挺直,但到底已经不是他记忆中永远正值壮年的样子。
时间带来一切也带走一切,从不为任何人驻足,只有人会在流动的时间裏坚持为他人停留。
“够。”谢时遇恍然回神,“你们别担心。”
其实不可能不担心。离开父母家时,谢时遇想。
他不敢去猜测过去这几年父母在想起他的时候会有怎样的心情,遗憾会让愧疚疯狂滋长,他只能庆幸没有把时间拖得更长,早清醒一天,就能多见一面。
月色朦胧,已经过了他工作时闭店的时间,谢时遇在路边拦了一辆车,到榕树街附近的超市下车,买了点零食饮料出来,抄近路转进榕树街。
他低头给仲廷发消息:「买了点东西明天车上吃」
拍了张手裏的购物袋,单手打字:「很多年没开车,张承明让我明天上手找找感觉,我心裏挺虚的」
把消息发出去,谢时遇往上翻了翻,昨晚仲廷提前说了他今天会有点忙,信息大概不能及时回覆,今天他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上午九点左右发来的一句话:「朋友送了个好玩的东西,你应该会喜欢」。
谢时遇很好奇,但无论后面他追问,或是发了几张路边拍到的婚车图,仲廷都再没有消息传来。
看来是真的很忙,谢时遇边走边想,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榕市。
他退出来看了看其他消息:几个朋友的群裏刚开始讨论了下明早各自的安排,后面就开始聊股票聊基金聊房产,间或有几个生了小孩的感嘆只恨不能让孩子从娘胎裏开始学,穿插着还好周末也给孩子报了辅导班的庆幸……
谢时遇草草划过,准备穿过“时遇”附近的一条小道进入砖石小巷回276小区,身后突然有车灯闪了闪。
他没在意,继续往前走,没想到没走两步,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那个声音叫他:“遇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