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想起一事,我疑惑问:“可若是这样,顾朝覆兴之事怎么办?”
陈歧的脸在月色下变得凝重起来,沈默一会儿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再从中拿出一张白纸递给我。
亏得月色正明、我识字尚有收获,我在月光寒处看这一封白纸黑字。
春醉赋
朱门紫宫雕敝,青山碧水相伴。探云雾之朦胧,晓四方之疾乐。终南半山,浅溪延展。日辉月映,星耀云隐。燃烛火作光亮,借之以通是非。拂晨露之清寒,连天地之死生。眺远山之无穷,步泥径于群青。
血光遍布于宫墻,泣涕流尽于石路。夜梦往事,知昔之不可追留;晨嘆将事,预来之尚可探观。布衣裹身,胸怀恨而把剑作舞;料峭伤春,心含悲而举杯作醉。驰马行林道,缓步流人间。寻常人家尚为安,衣食所依难为缺。芳草植于街坊,安乐自在人间。妇人乐谈,谈琐微于坊;男子有志,志凌云于怀。谁家鸡犬闲步?鱼虾游潜清塘。秀字刻简童读书,鸟雀停枝师悉教。观人间太平,不敢扰、以为罪;想先父在世,看此景、仍开颜。
直身赴死眼不闭,只望世人常安逸。今作此赋卸仇恨,明观人家享清安。
晏兰留字
沈默地将这封信看完,我心中一直以来的一些疑惑顿时解开。自从我来到这裏,从陜西到京城,途径之处哪裏不是灯火长明、一派繁荣?眼睛看到的是往来熙熙,耳朵听到的是乐声长鸣,嘴裏尝到的是佳肴隽永,脚下踩到的是石路长铺。
原来萧付早已无意覆仇,他为的同他父一样,不过是想要这万裏山河太平、万万生灵太平罢了。
而我,早可以借着萧付的身体自在地来这一遭京城、见这一轮圆月。
我看向陈歧,从未觉得自己离他这样近过。
陈歧微微嘆口气,“晏兰实乃良人,只是可惜……”他忽地展露笑颜,如那夜进京途中月华泼身一般,“话说你,姓甚名谁?”
陈歧双眼如波,嘴角的轻微一笑如滁州酿泉一般沁我心肺。
我笑道:“张回,回家的回。”
无声地念着这两个字,陈歧依旧笑着。然后从怀中掏出一物,是一方裹着小物的方帕。他将帕子缓缓打开,呈现一物,“张兄,你可认得此物?”
我笑容尽散。
圆形的青玉在月下照得有些泛白,似与之前不同。但这东西,我终生难忘。
盛夏时节,我就是因着这块玉,来到了这儿。从此故土不在、熟人亦不在。
见我此状,陈歧也敛了笑,“这玉,便是顾朝的帝玉。”又问:“不知张兄可知,萧付现在如何?”
萧付如何?我低笑一声。
我如何不知,萧付之死?
作者有话要说:
春裏醉酒,看花也醉。
晏兰这么好的一个人,后面是有他的现代番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