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个哈欠,“你哪还有当年闻鸡起舞的劲头啊,现在怎么变得比我还会赖床。”
半响,陈歧拿柔软的头发蹭蹭我的脸,“我们回家吧。”
我楞住。回家。哪个家?我知道京城裏和相府只隔了几条街的余府不是我的家,秦岭中那座终南山山腰的房子不是我的家,秦川裏余府原本宅邸不是我的家,而梓州那现在还是青葱山林的地方也不是我的家。我知道,那间落于小道旁、山脚下的湖州小屋,是我和陈歧的家。
沈默良久,陈歧缓缓道:“这些年,我们走过大江大河,见过奇闻异事,比过三教九流。天涯,我逛够了。我现在只想待在那间屋子裏,只想你一直在我身侧。”
轻轻吻过陈歧的唇,我靠在他的胸膛上,靠近他炽热的心臟。
“好。”一如几年前我邀他同游天下时他的所说。
伸手环过我的腰,陈歧再道:“有些东西,你若是舍不得扔,还是拾了带上吧,省得你回头还要后悔。”
我看上他还有些迷糊的双眼,问道:“你是认真的?”
睁大了眼睛,陈歧嗤笑一声,再伸手理理我额前的碎发,“介意。天下人有几个不介意?但我更想你过得开心。再说,我明白我在你心中的份量丝毫不比……另外两个轻。”
我嘆息,心中也如随州的春意一样暖和。
打开门,恰巧从旁边屋子走出的小二见着我忙说:“客官,您总算醒了,大人可是一早就等着您了,又不让小的叫您。”
我微楞,“谢大人?”
小二连连点头,认真道:“是啊是啊,大人昨夜在小店歇下,一大早的就起来吩咐厨房备菜等您用膳。”
我忙道:“那他现在在哪儿?”
小二走几步,手指指向一楼大堂,“大人在那儿等好久了呢。”
随他指去,玉色青年坐在窗边,晨曦笼在他的身上,柔情似水。
我缓缓走下楼梯,向谢衡走去。
他手裏还捏着茶杯,侧面被熹光扫过,如美玉、如白璧。
停住脚,我站在桌前问:“怎么来了?”
谢衡放下茶杯笑道:“只知道你今日要走,却不知道你几时走,怕是错过了下次再见……还不知是什么时候。”笑容微微苦涩。
我别过脸坐下,看向桌上的米粥的点心,看到中央一个白瓷盘,“这是……”
谢衡将白瓷盘向我手边一推,“昨日看见你在买这个,想着你应该是喜欢吃的。随州天暖,梅花早开,做成糕点也是甘甜可口。我买了不少,你捎上点作路上的吃食吧。”
我咬一口梅子糕,甜得适宜,“你有心了。本不必如此麻烦的。”
谢衡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只道:“一点小事而已,我乐意。”
一块梅子糕而已,我吃得竟有些心酸。两人现在都不在藏着掖着了,自个儿的心意、对方的心意都跟这梅子糕的纹路一样,知道得明明白白、了解得透透彻彻。
曦光裏,我笑道:“寒舍简陋,不知大人可愿莅临,使之蓬荜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