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无常看到身受重伤的司城宜铭,心急万分,连忙餵他吃下丹药,封死他身上数处大穴。待与卿辰讲述经过后,斥道:“怎么可能是他杀的卫昭?你没去看过尸体吗,满身全是刀伤,明明是失血而亡。他这么心高气傲的人,杀人也会用第二招?”当下缓了缓,语气平和了一点道:“我后来亦去松霞山看过,那些黑衣人尸身早已腐烂,但骨头上还钉着松针,这,才是他的手法。”说完已不再理会卿辰,专心给宜铭治起病来。
泽国冷氏的毒药,向来举世无双,与不知雅筑的奇毒相混,已无药可解,便就是不知先生在世,只怕也束手无策。孟无常看着宜铭渐渐开始蔓延至周身的乌黑色,心急如焚,突然之间,他眼前闪过一道冷光,当即割开宜铭的手掌,同样亦割破自己的掌心,十指相对,再用另一只手,反覆抚按宜铭周身大穴。
良久之后,只见宜铭慢慢脸色恢覆如常,只是虚弱无比,犹自昏睡不醒。孟无常走下塌来,脚步有些踉跄,赶紧走到自己的床前,有些吃力地躺了下来。卿辰慢慢走到宜铭身边蹲下,怔怔地看着宜铭,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喃喃自语道:“你既然不是皇上,便把江山还给卫家吧,我亦愿放下一切,此生陪你远走天涯。”
此时,只听孟无常在屋内咳嗽道:“谁说他当不成皇上,你给我过来。”卿辰闻言,忙转身到裏屋,却见孟无常本是清风道骨,面目英挺,此时却满身发紫,似是中毒已深。卿辰颇为惊慌失措,孟无常却摆摆手道:“无妨。叫你来,是想告诉你,我已命不久矣,待我死后,将我焚化为灰,撒在冷蓉的陵前。”卿辰闻言,一阵大骇,吃惊道:“冷……皇后?”孟无常点点头,道:“却没想到,我竟是最终将这故事讲给了你。”
不知门下,并非只有孟无常一名弟子,在也不知花甲之后,亦是收了一名关门女弟子,此人便是泽国玉贞郡主,冷蓉。冷蓉年少之时,弱不禁风,父母怕将她养不活,便四处托人,最终费尽周折将她拜在也不知门下,学习医术,亦是让也不知为她调养身体。孟无常与冷蓉年少之时便在同一屋檐之下,一同学艺,朝夕相处,天长日久,情愫暗生。孟无常亦知冷蓉虽内向腼腆,却也是对他有意,只道自己此生非她不娶,却怎奈两人门第悬殊,孟无常颇有些自卑,只得一边勤思苦练,一边另寻良策。
然而,就在冷蓉出落得娇艷欲滴,亭亭玉立之时,泽国皇室便收到了大康皇帝卫靖的聘礼。这一来,宫闱震动,整个皇室均为冷蓉所侧目。要知当日正是泽国兵败于康国之时,岌岌可危,未曾想大康皇室竟然主动提出和亲,并指名要娶冷蓉。泽国皇帝喜不自胜,思量道冷蓉乃庶出王爷之女,出身并不算高,却也莫要让大康辱我门楣,于是封冷蓉为玉贞公主,寻得良日,风光大嫁。
那一日,冷蓉离开纪国重返泽国之时,孟无常仰天长嘆,悲不自胜,他曾想过带冷蓉远走高飞,隐世而居,但冷蓉是个忠孝之女,虽不愿让孟无常伤心,亦不愿让父母家族蒙羞。他俩在边境之城执手相望,依依惜别,互诉衷肠,泪眼千千,在此约定,此生若不能长相厮守,九泉之下亦要做一对鬼夫妻。
然而,冷蓉远嫁之后,便再无音讯,这也一如孟无常所料,冷蓉温柔淑女,天性柔和,亦是因循守旧忠贞之人,也许此生便果真再无重聚之日。正当他日思夜想,扼腕嘆息之时,忽然便收到了大康皇妃冷蓉的来信,请他去皇宫一叙。他出乎意料,惊喜莫名,当即略为收拾便启程出发。
待见到冷蓉之时,她已是身着芙蓉五翟凌云飞凤绣服,盘着华丽繁覆的嫦娥逐月髻,累丝金凤步摇口衔珠玉流苏,浑圆海珠轻颤眉心,仪容端庄坐于金碧大殿之上,再不是以前那位长发垂腰,不施粉黛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