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林带着一个手托酒盘的小宦官,身后跟着刑部尚书和御医,一行人来到关押卿辰的牢前。卿辰跪在牢房中央,身上换上了一身白色粗布长袍,乌黑的头发向上束起,露出苍白而倦怠的脸,手足上仍是重锁重枷,听见有人前来,浓密而纤长的睫毛抖了一下,嘴角竟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喜林宣读完圣旨道:“本就该是凌迟处死的,圣上念及你立过大功,格外开恩,赏你个全尸,还不快谢恩。”卿辰仍旧一动不动。刑部尚书在一旁看不下去,催促小宦官道:“赶紧赐酒吧。”
一杯鸠酒清澈见底,递到卿辰面前,卿辰抬起仍是血迹斑斓,戴着镣铐的双手颤抖地接过,沙声道:“愿国泰民安,天佑大康。”便抬首一饮而尽。顷刻之间,腹似刀绞,一口热血喷薄而出,倒地身亡。喜林和御医上前探了探鼻息,一息尚无。
康国一代传奇名王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就此终结,时年尚不足二十八岁。喜林嫌恶地擦了擦手,摆手让小宦官赶紧用草席卷了草草埋在乱葬岗了事。
卫昭看到刑部上呈卿辰验尸无误的奏折,眼皮都没抬一下。刑部尚书请示是否立即发丧,卫昭摆摆手道:“慌什么。”便令他退下。继而,召来羌河低声问道:“何时能到?”羌河称明日午后便布置妥当。
直到第二日傍晚时分,长宁王卿辰的死讯便传遍康国的每个角落。卫昭辗转反侧,一宿未眠。
翌日便是休息的日子,不用上朝,但卫昭仍旧起了个大早。来到御书房,见御案之上已摆满了层层迭迭的纸张,均是各地大小官员昨夜的交谈始末。他一张一张翻看过去,无一例外是谈及长宁王被赐死一事。
普遍的说法不外乎三种。
第一,长宁王功高震主,天下归心,军权在手,皇上恐其篡位,便先下手为强。可见锋芒太露,被赐死是迟早的事。
第二,皇上早就布了天大的一个局,以前看似玩世不恭,懦弱无能,实则阴险毒辣,极有城府,利用长宁王治世之才保得江山稳固后,便露出本来面目,得来全不费功夫。
第三,皇上此次从松霞山回来便性情大变,举止异常,定是太监喜林和炼丹师魏寿串通一气,不知又用了什么巫术邪药让皇上迷了心智,毁了意识,不明就裏便枉杀长宁王。
卫昭翻了许久,其中一页记录吸引了他的註意力。那是大康晋王,卫昭九皇叔卫准的,记录上清楚地记着:
晋王道:“死了吗?”
“死了。”
“死透了吗?”
“皇上让喜林公公亲自用的刑,必不会有任何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