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思扬挺起胸膛,用力吸了一口气。
整个胸腔裏,一呼一吸之间,就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他似乎能感受到空气从鼻子裏进去,慢慢向下,整个胸口透心凉。
呼出的白雾,将身体裏残存的热意带了出来。
陆思扬觉得,他的头脑发胀,意识跟身体已经开始分离。
一股困意袭来,让他无法支撑身体,脚下一踉跄,跌倒在了冰层上。
陆思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却最终没能再站起来。
他嗤笑,明天的新闻会不会是——陆氏董事长陆思扬,被发现冻死在集装箱冷库……
这大概是,全天下最倒霉的死法了吧……
哐哐哐——
“陆思扬!陆思扬!”
哐哐哐——
陆思扬皱了皱眉头,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是他回光返照,出现幻听了?
“陆思扬!”
喊他名字的声音,又大了一些。
陆思扬倏地睁开眼,这个声音……是方律!
“陆思扬!”
哐哐哐——
方律焦躁急切的喊声,伴随着敲打声,离他越来越近。
方律!怎么会是方律?
方律……是怎么找到这裏的?!
陆思扬梦到清醒,也不知从哪裏生出来的一股力气,他挣扎着坐起来,抬腿用力在门上踹了几下。
“这裏……方律!我在这裏!”
只听外面的拍门声猛然一停,紧接着,他所在的集装箱门就被从外面用力拍了拍。
这巨大的声响,此刻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音符!
而后,他就听到了方律的声音。
“陆思扬!在不在!”
方律扶住结霜的箱壁,使尽全身力气坐了起来:“在!我在这裏!”
紧接着,又是几阵声响后,集装箱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如水月色照进来,映出方律颀长的身形,对方手裏抓着一根撬棍,棱角分明的面上,投下一片冷凝的阴影。
“方律,你——”
陆思扬话还未说完,就被方律一把抱进了怀裏。
骤然袭来的暖意让他浑身抖了抖,忍不住贴得更紧,汲取对方身上更多的温度。
人在被冻狠了时,遇到温暖的热度,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流得畅快起来。
被冻僵的身体,渐渐缓了过来,细细密密酥酥麻麻的痒攀爬上脊背,遍布全身。
他动动身体,想抬手去挠一挠,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方律将他抱得无法挪动半分。
陆思扬只好放弃,任凭方律抱着他冻得发抖的身体。
渐渐地,他忽然发觉,发抖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将他仅仅抱在怀裏的方律!
这一发现,让他后背一僵。
察觉到陆思扬的动作,方律似乎以为他依旧感觉到冷,松开他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陆思扬身上,将他从头到脚几乎都包了起来。
陆思扬感觉自己就像个粽子,被方律的大衣紧紧裹在裏面。
方律半蹲起身,将他从集装箱裏抱了出来。
结实有力的臂膀将他环绕,他又落入了那个熟悉的胸膛。
霎时间,方律身上浓浓的檀香气息将他包围住。
让人安心的感觉,令陆思扬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僵硬的身体软了下来。
眼皮越来越沈,他抬起头,对上方律的眼睛。
紧蹙的浓眉下,那双向来桀骜散漫的灰瞳裏,此刻满是焦急与担忧,仔细看去,似乎还掺杂了几分少有的温柔。
怎么会,方律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视线越来越模糊,陆思扬用力眨了眨眼睛,看得有些入神。
他抬起手,想要去摸一摸,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
就在触到方律面颊的前一刻,他手指一颤,终于晕了过去。
*
冷……
好冷……
就像被扔进了冰窟窿裏,寒意直钻进骨头裏,彻骨的冷让他浑身开始打着哆嗦。
陆思扬也不敢睁开眼,心裏忍不住想,刚才他分明记得,方律撬开集装箱门将他救了出去,难道……是自己在做梦?
他现在,不会还躺在冷库裏吧?!
一阵阵的冷意,让他抬起手去裹紧身上的外套,可没想到触摸到的,竟是一片毛茸茸的柔软。
陆思扬怔了怔,不对,这不是他的衣服!
他又闭着眼摸索了一下,他身上竟然还盖了床被子?!
这发现让他欣喜万分,他不是在做梦,是真的从那该死的集装箱裏出来了!
陆思扬猛地睁开眼,身上盖了一床厚厚的浅绿色棉被。而身上原本穿着的黑色西装已经被脱去,换了一身棕色格子珊瑚绒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