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地下山庄的路其实不止一条。
在汤妙提供的地图裏,恰好有那么一个地点,正正符合这座地下山庄的特点。
——青楼是个幌子。
也未必要从青楼裏进去。
从青楼进去也是个捷径,唯有知晓这条路的人,才有资格走这条路。
三娘他们将记号留得很好。
任何事情放在他们的手中,效果都会更好。
他们跟随汤妙的日子不短,却也将汤妙的行事风格学了个六七成。
天下人要听什么,说什么,如何说,都是一门独特的学问。
众人跟着记号一路前行。
这地方本就偏僻。
偏僻到无人觉得眼熟,也想不起扶义城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它好像蒙了层雾,静静伫立在这裏无数年,却一次也没别人发现。
直到他们走到那座被石头垒起的石堆前。
寿雪风道:“嗯……听说就是从这裏进去。”
他又问站在旁边,手握长剑的武林盟代表:“衍兄,你带路?”
代表武林盟而来的人只说自己叫衍缜。
缜密的缜。
衍缜正点了头,伸手要将门推开。
忽而有人惊呼:“我想起来了!”
众人转头,看见一个头戴玉冠的男子,他满目震惊,道:“此地是白阳山庄建成的!当初黎庄主说白阳山庄行侠多年,身为武林正道,必然结仇无数,所以要修建一座地下山庄……用以关键时刻。”
衍缜冷冷道:“为何现在才想起?”
那玉冠男子惨白着脸色:“……这……”
他迟疑之时,有人哑声道:“因为没人会怀疑白阳山庄。”
那人看起来十分苍老,拄着拐杖站在人群中,晃眼一看并不醒目。
可他却能跟上这浩浩荡荡的人群。
可见并非表现出来那般孱弱。
老人说:“以白阳山庄在北地的名望,想要修建一座地下山庄,本是应该的事情。更何况从修建起,白阳山庄就没有避开过任何人。”
玉冠男子道:“是……修建完成之后,黎庄主还专门为这石堆做了个木门,表示我们只要想进去,就可以进去……可是白阳山庄乃是八大门派之一,在北地素有名望,若我们当真进去了,不就是另有企图吗?”
是以天长日久,众人心照不宣之下,这座地下山庄渐渐掩埋在了山林之中。
无人提起,无人前去。
这纵横交错的路上满布杂草荆棘。
就此让它成为一个秘密。
林天娇道:“这么说来,白阳山庄很聪明嘛。要是藏着掖着,总有人想看的,不如敞开了门给人看,到时候裏面什么都没有,你们会觉得自己犯了错,再也不会去了。就算裏面有呢,那个时候怕是也没有。”
人群裏安静得可怕。
赶赴来此的人,未必人人都是北地的人。
这段时日以来,从各州赶至的江湖人士数不胜数。
如今这座地下山庄摆在人的面前。
进去是必然的选择。
可本是不太相信的事情,如今却渐渐变得相信了。
因为白阳山庄若真的如此坦诚。
比照着如今传言,种种猜测——过往的坦诚,就成了一种近似嘲讽的算计。
人心之覆杂,显露无疑。
衍缜看过人群裏神色各异的脸。
他伸手,将木门推开。
门后没有人。
可以说,他们都能猜到,这座地下山庄一定已经是人去楼空。
衍缜走在最前面,人群鱼贯而入,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走过长长的路。
衍缜停了下来。
他们已走到了征院。
没有被囚困的侠士,也没有锁链,更没有什么面目全非的可怜人。
人群裏却爆发出一阵低语。
他们从走进到现在停下,行过的都是黑暗。
如今有些光亮可供查看,他们越是看去,越觉得胆战心惊。
“这裏是不是有血?”
“你们快看,这块石砖和别的石砖颜色都不一样……是深黑色的!”
“是血、是血!唯有不断将血抹在这砖石上,才能把它变成这种颜色——”
有人闹哄哄就着一块石砖谈论起来。
也有人指着院中黑漆漆的石头问:“那一片也都是血?”
寿雪风挑了下眉,走到那石头前蹲下,用手指一拭。
他楞了楞。
然后他扬起手,让人看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