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要走?”
“现在就走!”
天光未醒,樟城又刮了一阵急风,忽而有雷鸣滚滚而至,惊落了一场大雨。
林天真半梦半醒间被人唤醒,尚且有些糊涂,人却已先被林天娇带到了车马旁边。
林天真打着哈欠问:“怎么现在就走?”
天未亮,雨也滂沱,这实在不是个合适的时候。
——可他们必须现在就走!
林天娇急道:“大笨哥,你问这个做什么,赶紧上马!”
她臂上使力,林天真倒还真的随着她的力道翻身上马,抓紧缰绳时,又长长打了个哈欠。
林天真问:“你呢?”
林天娇一指旁边:“我早就挑好了,就等你!”
林天真道:“你没有睡觉?”
林天娇道:“我没有睡着。”
林天真问:“那是谁说要走的?”
天边惊雷一响,林天娇回首看罢,也不答话,只扬起马鞭抽下,她身形不动,林天真却惊叫着被马儿驮着先奔了出去。
林天娇此时再扬马鞭,身下黑马的蹄声哒哒,跑得飞快,不出片刻,就已追上了林天真。
林天真仍旧糊裏糊涂的:“到底怎么了?”
林天娇骂他:“大笨哥,你怎么这么多的问题?!有什么一会儿我再同你解释,现在你先跑快点!”
林天真道:“如今是马儿在跑,又不是我跑,我怎么跑得快?”
那匹黑马*见着就要越过去了,林天娇冲他做了个鬼脸,马鞭一甩,正正抽在了他那只马的屁股上。
马儿受了惊,吃了痛,立时蹬开马蹄向前疾冲,林天真满身淌着雨水,视线模糊,叫道:“啊啊啊啊我看不见了——”
扑面急雨灌入口中,林天真一时不察反被呛住,在马背上被颠了个要死要活。
待马儿冲到城门前,他还没能喘气林天娇也是跟了上来,探手将两条缰绳抓紧,高声道:“驾——”
两匹马并两个人,就这般,在大雨滂沱、天色未醒的时候,直直冲过了那道城门!
——城门竟是大开的!
林天真在雨中茫然回望,只见得樟城模糊的轮廓越来越远,逐渐再也望不见。
林天娇勒马急停,翻身去拽他的手腕。
此时林天真的瞌睡已醒了大半,他下了马来,被林天娇拖着走了一段路,就在一间破庙中见到了薛兰令二人。
庙裏佛像布满了灰尘,一簇火光拥在地上,衬得衣上脸上的雨水就像在发光。
很温暖。
林氏兄妹跟着坐在了火堆旁,林天娇伸出手烤了烤火,雨水从她的头发上不断滴落,林天真看不过眼,抬手想给她擦擦,却被她偏头躲过。
林天娇道:“本姑娘自己能行。”
林天真道:“你是很行,但你头发这么长,自己能擦完吗?”
林天娇迟疑了一瞬。
迎面便被扔来一张干凈的毛巾。
林天真楞住。
林天娇也有些震惊。
兄妹二人齐齐看向坐在他们对面的薛兰令。
——这张突然而然扑至的毛巾,方才正是被他所掷出!
林天真道:“这、这……”
林天娇也说不出话来。
但凡与薛兰令相处过的人都会发现,这个人实在没有多少能够称之为“体贴”的举动。
他甚至可以说对谁都糟糕到了极致。
以至于很多时候你都分不清楚,他究竟是不是在针对什么人。
然而这么不够体贴的人却突然这么体贴。
谁能不震惊、错愕、乃至惶恐?
——可段翊霜偏不在其中!
因为段翊霜见他所作所为,竟很是欣慰地微微颔首:“不错。”
薛兰令便笑道:“哥哥愿意夸我一句不错,便不枉我这两个时辰苦费工夫。”
林天真喃喃道:“薛大侠,您又做了什么?”
薛兰令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听闻樟城封城,觉得事情并非毫无转机。”
林天真问:“什么意思?”
薛兰令将白玉箫握在手中,轻轻敲下,道:“天问斋可以让樟城封城,可连环榭未必会让天问斋如愿。”
林天真道:“为什么连环榭不肯?楼老板是连环榭的人,天问斋封城,应当是为了查明真相。”
薛兰令却不答他,只偏过头,在段翊霜的耳边低声:“哥哥,你说,像他这样的人行走江湖,若是没有遇到我这么善良的人,是不是早就身首异处?”
段翊霜眉心微皱,片晌,竟然点了点头。
薛兰令得了认可,脸上神情便浮现出几分笑意,他懒懒道:“八大门派必然各自有各自的秘密,我们知道楼鹊已办的事情是要擒住你兄妹二人,可连环榭不知道,天问斋也不知道。连环榭只会以为——”
“楼鹊已要办的事情,是他们的秘密,绝不能被天问斋或其他人所知晓。”薛兰令轻易下了结论。
好似这样的一番推测,再容易,再轻松不过。
也许当真如此!
对于薛兰令这样的人而言,要去揣摩人心,推测深意,却要比世间任何事都来得简单。
他活得太覆杂了!
看得越透彻的人,看这般如雾裏看花的事情就更轻松。
而他们未必愿意将世事看得如此透彻。
——但薛兰令终究不是旁人!
他享受这种感觉,能将万事万物掌控在手裏,似乎知晓了天底下所有了不得的秘密。
林天真是个纯粹的人。
他的纯粹在于他还很年轻!他甚至比薛兰令还要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