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兰令却是在等。
等什么?
——他在等神梦阁的人发现少阁主的尸体。
他要做一件疯狂的事情。
——或许,或许这件事不算很疯狂。
薛兰令没有等很久。
因为很快,秋娘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晖阁。
她自然是为了八大门派的事情而来。
她却没有想到,自己见到的,会是少阁主的尸体。
薛兰令歪着头,他背靠着角落的一堵墻,等着尖叫、怒骂,或是疯狂。
——他当然能等到。
秋娘的咒骂声响彻了整个神梦阁。
就在一瞬间。
薛兰令便又笑了。
他飞身上墻,却无人能看到他这么飘渺的身法。
薛兰令却落下了一块碎布。
墨青色的碎布。
若在平时,这样的碎布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更不会让谁怀疑。
但在如今时刻,这块碎布又会成为什么?
夜下第一更鼓响起时。
薛兰令回到了七刀门中。
他已得到特权能随时出入七刀门。
想要看清七刀门居于何处,究竟在哪一座山上,并非是难事。
——只要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看。
然而愉悦的心情在踏入正殿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他听到门主低沈的斥责:“废物!如此简单的任务,竟也没能做到!”
随后,便是极明显的鞭声。
似乎砸到了谁的身上,引来一声不甚明显的痛呼。
薛兰令走了进去。
他低垂着眼帘,施施然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正殿中央站着十来个杀手。
有人抖如筛糠,有人心死成灰,也有人如松如柏,不曾低头。
——段翊霜也在其中。
确然,要让段翊霜这样的正人君子做杀手,是件很为难人的事。
薛兰令也并不意外。
然而不止段翊霜站在中间,俞秋意也是同样。
俞秋意甚至受了伤。
薛兰令懒懒扫过一眼,便不再看。
门主的声音再度响起:“七刀门不养废物,你们既然选择做我七刀门的杀手,就不可以是废物!千山,动手!”
他话音落下,那夜主持月圆集会的男子又扬起了长鞭。
带着刺,尖刺上还映着血色。
这一鞭,重重打在最近的一个杀手身上,让他瞬间惨叫出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不再动了。
千山还是那副模样,戴着面具,着了黑衣。
他往前走上几步,用鞋尖戳了戳倒地的杀手。
千山道:“门主,这个废物死了。”
门主冷笑:“竟连一鞭也受不住,废物至极!也别让他入土为安了,拖到乱葬岗裏去!”
千山应了,便有两个杀手出列,把那倒在地上气绝身亡的尸体拖行而去。
正殿裏一时死寂。
呼吸声都很轻。
千山握紧长鞭,他领了门主的命令,自然不会停下。
他再度扬起长鞭——
整整半个时辰。
有人捱住了这惩罚,侥幸活了下来,有人连两鞭都没撑住,就死在了他们眼前。
至始至终,段翊霜都没有动。
纵然握剑的手已指尖泛白,纵然面具后的脸已无血色。
可段翊霜没有动。
做了杀手,谁都有此觉悟——这远不是让他行侠仗义的地方。
在有些事情面前,是非其实分不清楚。
千山就在此时,又重重挥来一鞭。
尖刺,血色,在灯火的笼罩下又温柔又残酷。
它就要碰上段翊霜了。
只要他退一步,或提剑做挡——
段翊霜没有动。
可这一鞭,也没有落到他的身上。
——因为薛兰令把它挡了下来。
用漂亮的,完成了任务,夺走少阁主性命的那把匕首。
轻易挡下了。
千山厉声道:“之一,你想反抗门主?!”
这般质问落在大殿裏悠悠回荡,薛兰令却只轻轻笑了。
门主没有说话。
薛兰令在他们的註视下,沈默着,执了刀,竟干脆利落的,在段翊霜的手上,划出一条伤口。
很深的伤口,深又重。
这突然而然的一刀,惊得俞秋意几乎要跳起。
——剑掉在地上,发出沈闷的响声。
段翊霜握不稳自己的剑了。
他手背上的伤口深可见骨。
这是毫不留情的一刀,这也是非常决绝的一刀,这刀甚至远超段翊霜的预料。
——因为本可以躲掉的,却没想过要躲。
疼痛瞬息间揪住了心臟。
段翊霜没能有更多的回应,他被薛兰令压着肩膀,无可抵抗地跪在了地上。
薛兰令懒懒笑道:“我见他如此不尊重门主,特意教他一回罢了。”
千山没有应答。
门主却朗声大笑:“很好、很好!之一,你此次不仅完成了任务,还完成得很是漂亮,加之你的忠心,当得一赏。”
薛兰令道:“属下还未交出信物门主便已知晓,门主如此神通广大,属下佩服。”
门主不应他的恭维,只问:“你想要什么奖赏?”
薛兰令面具后的脸笑得似真非真、似假非假。
他半躬了身,匕首的刀锋贴上段翊霜脸侧的面具一角。
薛兰令道:“他。”
作者有话说:
以后更休,为了剧情过渡流畅一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润色和细化,就不能日更啦。
七刀门的支线是很重要的,看教主的表现就知道了。
教主对小翊肯定是不同的,但他该疯的时候不会留情,这一刀真的很超出小翊的意料。
但教主好帅,只疯了一点点,就这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