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有种不成文的规矩。
若是只有一个人做决定,那旁人都需听他的话,按照他所说的来做事。
可如果有两个人都可以做决定,就只能一方说服另一方才可成事。
段翊霜有这个决定的资格。
他能够选择留下或者离开。
——他觉得还没有到应该离开的时候,可也承认,薛兰令所说的话语,的确很有几分道理。
他们总不能在这裏漫无目的等人上钩。
他们唯有主动。
他们在渭禹城多停留了两日。
时日一到,就要立刻启程。
要抓紧时机。
他们便在一日阴天策马离去。
出了城,要绕路而行,赶往扶义城的时间,应得控制在半月以内。
时间不能太长。
长了则会有变数。
这是彼此不需要强调的默契。
有琴弘和买下的是三匹良驹。
天底下做生意的人,都很会夸耀自己的商品。
所以他买下的,也都是千裏挑一可日奔千裏的好马。
他握紧缰绳,远远儿将薛兰令两人甩在身后。
刮来的风吹得很响。
扫在额前颊侧,就像冰刀子般利。
但很快,有琴弘和勒住缰绳,又停了下来。
他侧过身,对赶来的两人说:“前面有座小城,叫浔城。”
薛兰令问:“这座城有什么不同吗?”
有琴弘和颔首道:“有很大的不同。”
薛兰令问:“何处不同?”
有琴弘和道:“我从北地回来时,也经过了这裏——但当时,这座城,还没有这般惊悚可怖。”
他说完,伸手指向浔城的方向,二人随他的指引望去,段翊霜眉心随之一皱。
那是座鬼城。
之所以要说它是座鬼城,是因为它真的就像有琴弘和说的那样惊悚可怖。
远方的浔城只露出一面城墻。
在如此黑沈的天色下,城墻上被高高支起的人,正被寻味儿而来的乌鸦啃食。
城下隐隐约约徘徊着几只鬣狗豺狼,低声吼叫着,似在垂涎那未能落下的美食。
没有人在城外。
这裏冷清荒凉,像一座死城。
不会有人觉得这是正常的。
有琴弘和也做不到把眼前的事情归咎于“平常”。
这是场意外。
因为在他前些时日回往灵门城时,这裏还并不是一座死城。
至少。
他没有听到过任何这裏不对劲的风声。
浔城的转变似乎就是在一夜之间。
甚至这种变化,连距离浔城最近的渭禹城也没有觉察到。
不,在这之中,有琴弘和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他想到的问题,薛兰令与段翊霜也能想到。
——渭禹城是发现不了这件事的。
因为渭禹城在这段时日裏,同样经历了一场剧变。
断珑居不明不白一夕覆灭,真凶迟迟没有下落。
好像所有的变数与怪事都聚集在了一处,在神鬼不知之时,没下了一张大网。
他们决定直接进城,一探究竟。
浔城的确是座小城。
裏裏外外,统共只有那么一点儿大小,骑着马走不过半个时辰,就已能将这裏大大小小的地方全都走遍。
甚至能数清这城裏有多少条街,多少家酒肆,多少座茶楼。
——可城裏却没有人。
浔城是座小城,但小城只为让人群显得更拥挤,看起来更要显得热闹。
但如今的浔城却不见半个人影。
家家户户紧闭门扉,长长的街道干凈得一尘不染。
这处的确像座死城。
然而他们偶尔也能听到紧闭的房屋裏,传出来低声交谈的声音。
——这座城裏有人。
但这些人都不愿意出来。
为什么?
任何变化背后都有一个源头存在。
有琴弘和试着去叩响一扇房门,却只引来屋裏人歇斯底裏的吼叫咒骂,木门被撞得直响,似乎摇摇欲坠。
……这裏极不对劲。
有琴弘和道:“难道要我硬闯进去不成。”
薛兰令道:“也未尝不可。”
有琴弘和道:“那如果裏面埋伏着什么绝世高手,我岂不是在送死?”
薛兰令道:“你若能送得了死,那天底下的人喘口气都会死。”
有琴弘和配合道:“你等着,我把门踹开,若当真有个高手要与我动手,你便帮我拦下,这总归不会出错。”
他说罢,当真抬腿欲踹。
然而这一动作还未做完,街边便响起嘈杂声响。
三人侧头望去,只见得有两人大步迈近。
一男一女,相貌都极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