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雨中看得不真切,这回儿视线清晰了,才发觉二公主今日的装扮果真是别有用心的。
往日的二公主,通常都是着一身粉色衣裙,柳眉朱唇芙蓉面,很典型的美人模样,美则美矣,却少了些特点。
今日的她,却一改往日的拘礼装扮,没有了圆领的包裹而大胆露出修长的颈部和漂亮的锁骨,外衫直接穿的就是薄如蝉翼的轻纱,轻纱裏若隐若现的手臂如同‘含烟一株柳’,系带裹住盈盈可握的腰间。
昨日在白晨晨那儿看到的首饰,一些被二公主戴在了头上,一些挂在身上,随着她身子的转动轻轻撞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
在这寂静得只有木鱼声的庙殿裏,声音格外的引人註目,更是听得人心痒痒。
二公主今日,还特意画的眉尾微微上挑的眉形,口脂也是托人眼球的大红色,是很具侵略性的美。
白熙便是一个女子,也看得挪不开眼。
二公主说完那句话后,便缓缓睁开了眼,美目朝一旁的青之看去,眼含秋水。
白熙不自觉的捂住胸口。这这这,这叫人看了很难不心动吧!
那青之却跪在一旁,双手合十,认真的在闭眼祈福,听见二公主的话也丝毫不为所动。
白熙心裏狠狠的唾弃了他一番,果真是个冰块,这人日后若是能找到对象,她白熙的名字倒过来写!
白熙躲在柱子后边,掏出了袖中的小瓷瓶,将瓷瓶握在手中,暗自乐了会儿,心道:“待会儿就让你淡定不了!”
瓶中装着的可是她费了半个下午才从她那群狐朋狗友那儿赢来的‘欲断魂’,俗称痒痒粉,无味无形,只需悄无声息的在人身上洒上一点点,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能叫那人浑身奇痒无比,接着还不得十天半个月的下不了床。
至于怎么才能悄无声息的将痒痒粉洒在青之身上呢,白熙背靠柱子思索半晌,恰逢此时殿外一个扫地僧路过,白熙灵光一闪,有了。
二公主的话说完许久也不见青之有所反应,她就这么看着他,直到他祈福完起身。
青之站起身时,二公主嘴唇微张还想说点什么,青之却看也不看她,直接打断,“走吧。”
青之说完就走,二公主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跟着楞楞的起身了。
只在离开殿内至极,青之的目光微不可察的瞥了一眼方才白熙躲藏的柱子哪儿,而后飞快的挪开视线,看向外边若有所思的模样。
跟在青之身侧二公主,自打说完那句话后便一直心情忐忑。她料想过青之听到那话对上她的目光,会惊讶,会疑惑,会愤怒会高兴,或是会害羞;却独独没有想到,青之听完就像没听见似的,若无其事的模样。
成为皇家夫婿,那是多少皇城男子求之不来的,况且她文才样貌样样都不差。
这个男人怎的就没点反应呢。
她一直留意着青之的神情,因此在跟着青之往外走的时候,她也敏锐的察觉到青之忽地一皱眉。
她找到了机会,紧跟在青之身侧边走边说:“将军方才在佛祖面前好认真,是许了什么愿望?”
青之脚步不停,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以作答覆。
他腿长步子大,二公主为了跟上他直接小跑了起来,养尊处优的公主很快就跑出了一身薄汗。
两人路过殿前的静池时,二公主这才忍不住靠在静池的扶栏便叫住了青之。“将军可是府上有事?无事的话何不慢慢走,绀园寺的风景还是不错的,却今日也无闲杂人等过来上香,清静得很。既然父皇特意叫我们过来散心,那何不好好利用这一天,‘偷得浮生半日闲’呢?”
皇上都搬出来了,料想他也不会再拒绝了吧。
果然,青之闻言脚步便停了下来,跟着走到了扶栏边,眉宇清冷的看着湖面,就像开始在庙门前与二公主相遇时一样,始终站得笔直,并与她保持了一些距离。
“素闻绀园寺的姻缘一直很灵验,方才在殿上便许了这么个愿望,将军莫要笑话。”二公主掩唇垂眸,很是不好意思的样子,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青之的反应。
她暗示得……应当很明显了吧。
今日说是父皇让他两来散心,可但凡有点脑子就该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他却这般无动于衷,是在装傻?看不上她?还是……已有了心上人?
不可能是因为看不上她,二公主有这个自信,她有资本又相貌,没有人拒绝得了她。
那便只有一个原因了。
他有心上人了。
这个想法一旦形成,便像是笃定了一般,剎那间,二公主对青之的兴致便少了许多。她可不喜欢一个心裏有别人的人。
不过他这样的人,即使做不成伴侣,做好友也是不错的。
二公主眼睫轻轻一颤,也学着青之的样子,淡淡看向湖面。湖面上平静无波,倒还听让人心情放松的。
既然打算将他只作为好友,那方才那些女儿家的羞涩也就少了许多,不知不觉又拿出了一点公主的威压,说话间也带了些上位者的语气。
“将军还未答覆我,方才许了什么愿?”二公主红唇微微勾起,看向青之淡笑道。
又问了一遍,怎么着也该回答了吧。
没曾想,青之却只是颇为古怪的看了一眼她,道:“坊间传说,愿望说出来不就不灵了么。”
二公主一楞,怎么也没想到这话会从他青之的口中说出来,不由得噗呲一笑,浅浅笑出声来。“这话将军也信吶。”真是,有点可爱。
青之只是凝眉看着她,神情不言而喻。他信,他不仅信还贯彻得十分到位,谨遵坊间传闻,绝不将许的愿望说出来,嘴唇闭得死死地。
二公主见状,是越发的乐不可支了,笑得不由自主的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于是当一切准备妥帖的白熙过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郎情妾意的画面。
在她眼中,青之微低着头,温柔宠溺的垂眸看着笑得开怀的二公主。
好温情,她就没见过青之这般温柔过。
只是可惜,她白熙过来了,你青之就别想过什么好时光了。
白熙将头上的僧帽戴正,按照原本的计划,装作低头赶路,快速的从两人身边路过,再假意撞上青之的肩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痒痒粉撒到青之身上,而后立即溜走。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因为皇帝早就吩咐过的原因,无人敢来打搅二人的相处,也就无人阻挠白熙冲上前去。
“啊——”二公主见到眼前忽然蹿出来一个低头带帽的和尚撞上了青之,不由得惊呼一声。
青之却没有出声,由着她将他的身子撞得往后一退。
白熙很顺利的就将痒痒粉洒了出去,然后迅速溜走了。
那边两人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模样,她就已经跑到了开始进来的那个狗洞前。
这回儿,她正撑着膝盖,兀自缓气。方才速度太快,都来不及停顿,她只记得自己撞上青之后便立即从袖中掏出了了瓷瓶将痒痒粉倒出。
期间似乎有一道微风吹过?
不不不,应当是她跑得太快了,跑起来的风。
她应当是将粉末洒在了青之身上的。
这般想着,她便又得意了起来,双手一拍,乐得合不拢嘴。
半柱香之后,他青之就会在人前痒得难以忍受了,哼,还想泡妞,美得他!
白熙离开后,二公主便立即关切的走上前,抚上了青之的胳膊,神色担忧的模样,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青之将她的手轻轻拂开,淡淡道:“无碍。”
“这绀园寺的僧人怎么回事,这么冒冒失失的。”
青之没有她这般激动,反而唇边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那一瞬间的笑意,二公主差点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时候也差不多了,两人相处到现在,已然过了大半日了。
这大半日,基本上都是二公主在说话、问话,青之则淡着一张脸,问起话来就嗯一下。
这一相处下来,也挺没劲的。
因此要不了多久,二公主便主动提出了离开,两人便直接在绀园寺门口道了别。
二公主坐上她的轿子早早的走了,青之则骑着他的黑马幽幽的在这下山路上晃,看上去丝毫没有方才与二公主相处时那般急着离开的模样。
这会儿的他,才真的像是在‘偷得浮生半日闲’,骑在马上,呼吸着这林间的清新空气,享受着林间的静谧。
顺便再想想,方才在绀园寺遇到的小插曲。
他本以为,今日奉了皇上的命令过来陪二公主散心,料想应当是非常无聊的一日。
没想到,却有人赶上来给他送了乐子。
想到方才那个匆匆逃走的小身影。
他竟还破天荒的在这静谧的林间笑出了声来。
不愧是她,真是每回都能给他带来惊喜,每回一见,都能令他高兴。
也不知方才她想要洒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药粉。
趁她动作匆忙间,他手风轻轻一推,将原本要落在他身上的药粉,尽数都吹到了她的身上。
青之想了想,若是什么毒性大的药粉,可有得她好受了,不会十天半个月都不能在他面前出现了吧。
那可不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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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白熙:本神君掐指一算,今日会有二更。(顺带将身穿粉色罗裙的青之往前推了推)
青之:嘤嘤嘤,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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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
白熙打从绀园寺离开后,是越想越不对劲。
怪她刚才溜得实在太快,这痒痒粉究竟倒在青之身上没有?
这号称‘欲断魂’的痒痒粉可金贵的,下回再弄来一瓶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要不再回头去瞧一瞧,顺便看看青之在旁人面前出丑的模样?
可白熙回头一看,眼前只有蜿蜒崎岖的山路,绀园寺早就不见了影子。
这上山下山一趟的也不容易,也怪她,因想着自己是来搞事情的,便没有带上家丁,更没有想到弄个轿子或者弄匹马来,完完全全是徒步上来,现在又徒步下去。
只是下山时溜得快,一转眼就下到半山腰了。
罢了,今日有没有将痒痒粉撒到青之身上,等回去之后,不就有传闻出来了,她只需回府静静的等着青之的笑话传来就好了。
“不过这山上蚊虫还真是多,这么一会儿,怎么感觉身上被咬了好多包,痒得不行。”白熙胡乱的挠了挠身后胸前以及腿上的痒痒处。
左右看了看,此时细雨早就停了,山上树木繁多,蚊虫在雨后都一股脑的出来了,又见她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这儿走,自然都围上来咬她了。
还是得赶紧走。白熙又加快了些脚程。
走了一会儿,却越发觉得不对劲了。身上的痒劲已经远远超过了被蚊虫叮咬的痒意,痒得难以忍受,痒到她不得不先停下来靠着树干开始挠身上痒痒的地方。
“不是吧,难不成方才不小心将痒痒粉倒自己身上了?”白熙一边挠一边想。
身上奇痒难耐,白熙的脖颈、手背,甚至脸上,都被抓出了一道道红痕。
没过多久,她的衣领都被扯开了些,露出漂亮的锁骨,只是此时的锁骨上尽是挠得七横八错的痕迹。鬓角的发丝也散落了些,颇有些狼狈。
庆幸此时林中无人,没人看见她这般狼狈的模样。
正难受间,白熙忽然想起,在她低着头撞到青之身上时,似乎恰好有一道风向她使了过来。那时赶走溜走,没註意,现下一想,那风恐怕就是青之抬手间打过来的掌风。
风力不大不小,刚刚好将痒痒粉又打回到了她身上。
“奸诈!”白熙咬牙破口大骂了一声。
她早该想到的,在那么多人围着的大街上,他都能在短短时间内锁定她的位置,又怎么不会发现有人妄图朝他身上洒药粉呢。
只是有没有发现那人是她那就另说了。
到底是她低估了他现在的身手,出去打了几年仗回来,竟长进了如此之多。
这痒痒粉不愧是被那帮爱玩的纨绔子弟称之为‘欲断魂’的宝贝,现下还真是让白熙难受得差点断了魂。
她靠在树干上,因为失力而渐渐滑落坐在地上,眼前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
在她尚未完全脱力失去知觉之前,耳边忽闻一声:“白大小姐?”
这声音,似曾相识。
是认识的人?管不得丢不丢脸的问题了,先叫他将自己安全送回去,别到时昏迷在这山林之中被什么野兽吃掉了都不知道。
可正当她咬牙揪了自己大腿一把,让痛意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时,眼前端端正正坐在马背上之前,却是直接造成她现在这幅模样的罪魁祸首。
“你,你怎么在这?”白熙实在难受得紧,但她不愿在青之面前丢份,手下一直紧紧的掐着自己的大腿肉,实在撑不住了就咬住自己的舌尖,等到舌尖传来一丝血腥味,这才勉强清醒着。
青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默不作声端详了一会儿她,这才语气低沈道:“白小姐受伤了?”
白熙没好气道:“你哪知眼睛看到本小姐受伤了,本小姐坐在这儿好好的,享受着山林中的幽静氛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