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一个很玄妙的东西,有的人死了,却在一个人心裏的分量越来越重,有的人还活着,却被那人逐渐排斥。
正是因为这样,葵夕才会对所谓的生命没有敬畏。
她觉得自己的存在,完全抵不了死去的乱菊,无论在市丸银那,亦或是自己的心。有谁可以当情敌一死就去跟喜欢的人示好呢?她做不出来。
好像乱菊仍然在她旁边,受伤的对她说“葵夕你怎么可以这样。”
那天一个没忍住提起乱菊,虽然他没说什么,可是终究是碰了禁忌,在心底拉开一道血口,呈现血淋淋的现实。葵夕悲哀的发现,无论乱菊活着还是死去,自己都无法拥有他心裏独一无二的位置。
于是之后几天,葵夕见着市丸银只是公式话的打招呼,似乎只有下属对长官的敬畏。至于那晚形似暧昧的执手,她只当他喝多了酒,好心过头。
还能怎么办?难不成要她迎难而上赶走他心裏的乱菊,美滋滋的坐在他心尖上?她做不出,也不认为他允许她这样。所以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个死去的人,看似虚无,却是不灭的恒久。
又是一年春季,樱花开遍了静灵庭的每一处。天气和暖温润,让人的心情多少明朗起来。
只是葵夕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眼前发黑已经是习以为常,半途昏倒的次数也成了每半月的惯例。有时候葵夕也会想,如果哪一天突然身体崩溃消失,他是不是也会想想她,或者为她喝一场大醉呢?
想什么呢,自己。
葵夕自嘲一笑,抱紧文件不让风吹跑,低头慢慢的走。
“啊嘞,这不是葵夕吗?”
市丸银笑意盈盈走来,旁边是一大群队长。葵夕立刻端正站在一边让道,市丸银也不走停下,绕有兴趣的跟着过路的同僚微笑打招呼。
今天……好像是队长的例会。葵夕抬眼才发现是一番队,正巧赶上了散会的时候。浮竹走过来跟她微微一笑,葵夕回礼,心裏感嘆浮竹真是好人。平子真子正要跟她闲侃几句,看了一眼她身旁的市丸银,耷拉着死鱼眼懒洋洋的走掉了。
“平子队长好像跟小葵夕很熟啊。”市丸银不在意平子真子不友好的举动,倒是想起来上次在现世看见的情景。
“算是吧,我在现世一直受他们照顾。”
“啊嘞,你去现世做什么?”
葵夕抿抿唇,轻轻带过:“任务而已。”
市丸银点点头。
等队长们走远,葵夕才抬脚回自家番队。只是好像市丸银也跟她顺路,让她难免觉得不自在。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偶尔有樱枝隔着高墻伸过来,时粉时白,缀满了花朵,显得生机盎然。葵夕绕有兴趣的盯着一枝粉粉的樱花,惊喜道:
“市丸队长你看。还有这种样子的樱花啊,如果不是长这么高,我肯定以为是桃花了。”
市丸银走近一看,果然这株樱花显得与众不同。颜色粉艷花叶同枝不说,花朵的个头也比一般的樱花大个两三倍。
“唔,的确很特别吶。”
葵夕侧头对他笑笑,“是吧。”
市丸银的呼吸不觉一滞,她苍白的侧脸在明艷的粉色花影下,稍微有了点生气。她看着花枝显得兴致浓厚,于是他随意抬手,在她惊诧的目光下,“咔”的折断了花枝。
“队长——”
市丸银微笑着将花枝递给她。葵夕怔怔接过。
“这么喜欢啊。如果可以用那个鬼道,三番队也可以有这样的樱花哦~”
说罢自顾自走在前面。
葵夕看着手中的花枝,轻轻提起唇角。
“对啊,可以用——”
“嗵”的一声,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市丸银下意识回头,惊觉竟是葵夕昏倒在地,白花花的文件撒了满地。
“葵夕!”
市丸银惊呼一声,一把抱起毫无意识的少女,再没有多想,立刻向四番队瞬步。抽空低头看她,发现她的脸白的透明,身体完全没有温度,跟上次一样无伤无痛就像睡熟了一样。
但是……是他错觉了吗,怎么感觉她又轻了一些。
皱紧眉头,不顾人多人少一路瞬步,刚到四番队就拦住一个队员,几乎命令出声:
“带我去找卯之花队长,现在!”
……
葵夕安静的躺在软软的床上,手上输着营养液。市丸银看着她苍白过分的皮肤,拿手指贴了贴,一片冰凉。
跟死了一样。
这个念头突然闪过,他不悦的皱紧了眉,将刚才的比喻逼出脑海,锁好了屏障,不准它再次出现。
只是,低血压真的是这样吗。
门推开,卯之花烈轻轻走来站在市丸银身边,微微颔首。
“卯之花队长……”
“市丸队长有什么问题?”
市丸银看一眼床上的人,盯着卯之花烈平静的脸,轻声道:“她这是……怎么回事?”
卯之花烈看看葵夕,微皱眉头,琢磨着用词缓缓道:“这一点三年前我替她治疗时就察觉到了,这个孩子身体——”
哐啷一声,挂着液体的架子倒地,市丸银和卯之花烈同时向床上看去,发现葵夕半躺着一脸歉疚的笑。
“不好意思……刚才起的太猛了……”
卯之花烈深深看她一眼,微笑道:“没有关系。你的队长对你的身体状况很在意。”
葵夕不看市丸银,只是盯着卯之花烈,弯着眼睛笑道:“我一直说没问题队长好像都不相信,那就,麻烦卯之花队长帮我说几句吧。”
卯之花面不改色的看她两秒,转身对市丸银道:“说没问题肯定过于绝对。但是目前我确实没看出这孩子有什么问题,只能註意休息好好调理了。”
市丸银神情莫测的看着床上的人,抿了抿嘴,迟疑道:“好好调理是吧……”转过头对卯之花烈露出一贯的笑:“那么我会给她减些任务的。我先走了。”
看着市丸银出门,葵夕顿时松了一口气。
好险,要不是那会及时醒来拽倒挂竿,估计就被发现了。
“你确定自己没问题吗?”卯之花烈轻轻问道。
葵夕点头,“我的身体我明白,而且应该是毫无办法的吧。麻烦卯之花队长,视而不见就好。”
卯之花烈点点头,离开了。
……
市丸银拢着袖子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尤其是葵夕和卯之花烈的对话。但是仔细一想确实也无从下手,毕竟她除了看起来虚弱会晕倒之外,确实再也找不到其他了。
至少卯之花烈,没有骗他。至于葵夕……自己好像对她基本上是一无所知。这个女孩有些奇怪,从一开始就是了,瞒着他的事情也不是一件两件,只不过他不再追问了而已。
但是,无论是什么状况,休息和调理都是有利于恢覆的吧。
市丸银走进三番队,刚至一个办公室吉良就突然冲出来挂着大大的笑容。
“葵夕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