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丸银已经很多天没有出门了。外面连着几天都是白云稀薄,春风和煦的好天气,带着一干人的心情都愉悦了起来,过路招呼,都带着舒展的笑,除了对他。
市丸银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见他都会突然变得严肃,前一秒明明笑面春风,后一秒却惊恐万状。
更不可思议的是,为什么不止一个人对自己说,请节哀。
节哀?有什么事可哀的呢?市丸银想了很久,似乎并没有发现有什么让自己觉得伤心的事。但是他却厌倦了人们对他的特别对待,莫名的讨厌那些人见到他不寻常的拘谨和突然的噤声。
市丸银靠在椅背上闭眼养神,听着走廊裏和窗外来来往往的脚步和交谈,嘈杂,无章,看似正常,却又总觉得空缺了一点东西。
感觉并非重要的东西,甚至自己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但是他敏锐的捕捉到这裏的一切多了一道缝隙,有什么正从那悄然流失。
已经很多天了,他被这种感觉束缚的越来越紧,最终失去了面对手头工作的兴致。
“队长……”
市丸银慢慢的睁开眼,瞥见门口站着的,一脸愁容的吉良。
“是伊鹤啊……你那是什么表情。”
“队长……我已经敲了很多下门,进来叫了你四次了。”
“什么呀,原来是来抱怨我的吗?刚才睡着了,抱歉。”
“队长……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市丸银闻言楞了一下,收了笑容,抬眼目光不善的看着伊鹤。金发男子没有被渗着寒意的目光逼退,反而上前一步,执拗的对视。市丸银定定的看了他一会,突然靠进椅子裏,用手背盖住眼睛。
“队长——”
“不知道小葵夕恢覆的怎么样了呢……”
“队长!!请您正视现实吧!葵夕桑已经不在了!”
“真是困扰吶,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小葵夕不是在王域治疗吗——”
“队长!几天前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看到葵夕桑在三番队门口突然倒下,随后就灵体消散了!”
“……”市丸银觉得耳边十分聒噪。
“队长!”
“伊鹤。”市丸银放下手正视面前情绪不稳的吉良,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今天话多了哦~”
说完走向吉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说,什么都不清楚,却说的跟真的一样。
市丸银笑着抬头看了看蓝的透彻的天空,心裏还是压抑着什么透不上气。吉良伊鹤的声音一直缠在耳边不胜其扰,想了想,还是拢着袖子向朽木大宅的方向走去。
将至六番队门口,便看见朽木白哉。
朽木白哉侧头看了市丸银一眼,继续走路。
“啊啦朽木队长,我正要找你呢,可以占用点时间吗?”
朽木白哉停在门口看他,市丸银拢着袖子笑意盈盈的走近。
“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小葵夕在王域恢覆的怎么样了。”
朽木白哉疑惑的冷视,末了稍显不耐的转过头去。
“身为队长级的死神,连魄动和灵压都不会感知吗?”
市丸银笑意不减。
“啊啦,这是什么意思?”
朽木白哉皱紧了眉。
“在我送她去王域前,她的魄动和灵压就消失了,据说当时三番队副队长也在,难道没跟你说么?”
市丸银的心紧了一下,表面还是一副无所谓的笑脸,然而周身却隐隐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他语气不变,乍一听以为在说什么趣闻。
“你是认真的么,朽木队长?”
朽木白哉不再废话,准备不做理会去忙自己的事。
“我记得当时是把她托付给朽木队长送进王域治疗的,并没有让她送死的意思吶。”
朽木白哉驻足,侧头,语气森寒。
“你什么意思?”
市丸银睁开了双眼,折射出冷咧的光。
“我的意思是——”
“啧。将她送进王域,不过是让她死在王域而已,你不会真天真到以为可以救活她吧?小鬼就是小鬼,遇到事情就开始乱咬人还真是麻烦。
”
平子真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懒散的靠着墻,盯着市丸银一脸不善。朽木白哉只瞥了一眼,连招呼也不打就直接进了番队。
市丸银看了眼走掉的朽木白哉,心中有些不快。
“啊啦,一直以为平子队长是个温柔的人,没想到说起话来也可以这么刻薄吶~”市丸银习惯性又摆起平时的表情,言语裏尽是针对。
“嘁。刻薄?你是指我说葵夕死了的这件事吗?还真是抱歉吶,当时我也在场,亲眼看她化成灵子,消失了。”
市丸银抿紧了嘴唇,缓缓睁开了青蓝色的眼睛,冷冷的註视着平子真子。含着杀意的灵压在四周隐约波动,气氛顿时诡异到了极致。
而平子真子不为所动,懒散照旧。
“你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吧。”
“……”
平子真子突然咧开嘴扯出一抹恶劣玩味的弧度,眼底却泛着森寒的冷意,几乎嗤笑出声。
“果然是什么都不清楚啊。——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死?”
“……”
“明明只是刀伤,抢救也算及时,为什么最后竟然会死掉?”
“……”
“为什么自从决战后,她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
“为什么——你的灵压越来越像她?”
平子真子越说越慢,漫不经心的一言一语,像利刃一样直戳市丸银的心臟。他睁大了眼怔在原地,四肢百骸都失了温度。这些都是他註意已久却寻不着答案的疑问,此时被平子真子用简单的三言两语悉数点破,顿时如同被人拉出烟雾一般清明一片。然而心底裏泛起一丝不安,他莫名直觉这其中的答案,是他不能承受的残酷。
平子真子面无表情,微弓着背走过他。
“看样子你好像很感兴趣。她不让我告诉你,可是我并没有答应。”停下来回头,“嘛,不过就算在这裏告诉你你大概也不会相信。想知道的话,就走一趟四番队吧。”
说罢便自顾自走远了。
市丸银站在原地好一会,他形容不出此刻的感觉,就像是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而本能却撕扯着自己不要去触碰这其中的真相。
然而他想知道。
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静灵庭的天突然阴霾了下来,远方的黑云如山一样耸立,沈沈的压着头顶,说不出的窒闷。
市丸银凝固着表情,瞇起眼睛抬头望了望,向四番队走去。
————————————————
“卯——之——花——队——长——”平子真子用手做喇叭状没正型的嚷嚷。
“平子队长,这裏是医疗番队,可以轻一点吗?”
卯之花烈突然从平子背后出现,半张脸蒙着阴影,笑的极其温柔。平子被吓得跳了两跳,僵硬的回身,瞬间汗流浃背。
“哈——哈哈,您在这裏啊哈哈……”
卯之花继续温柔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平子真子渐渐端正了神情,用眼神示意卯之花烈身后的市丸银。
“啊,三番队队长有些疑问。关于源葵夕的。”
卯之花烈面色不改,了然的对身后的市丸银笑笑。
“是这样啊。那么,请随我到内室细说吧。”
…………
“那么,市丸队长有什么疑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