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一本向他随意的挥挥,绽开一抹冷淡的笑。
“这个。你们在我们的世界裏,就是这几本书,这几张纸,再宏大的阴谋再壮烈的牺牲,对我们来说只是一时的消遣。我去那边本身纯属意外,能回来,自然不会再过去。
“所以你明白么?我生活的实体在这,其他的,不过是一场梦。”
市丸银盯着她许久,缓缓走来。只瞥了一眼她手上的书,径直逼近她,直到双手撑在桌边,将她死死困住,靠近。
“你说的这些,蓝染和涅应该会有兴趣,而我一点都无所谓。你说你的生活在这裏,可是你确实也曾在这本消遣裏哭过痛过,这算什么?
“既然生活的实体在这,为什么当时要拒绝回到这裏,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命赔在我身上?”
浮舟不可置信的看他,“谁把命……”
市丸银冷笑出声,眼眸跃动着青蓝的冷火。
“我什么都知道了。”
浮舟一声不响的看进他的眼,忽然轻笑一声,满是不屑:
“那你来是做什么?还我一条命吗?”
他紧紧盯着她,“为什么要这样想,就这么想跟我撇清关系么?”
她微微歪着头粲然一笑,神情明艷动人,眼眸裏流转过清亮的水光。
“我跟市丸先生,不存在要撇清的关系。硬要说的话,兄妹算么?”
市丸银的心裏剎时一阵钝痛,两侧的太阳穴也开始尖锐的疼。他咬咬牙,沈声道:
“没时间了,跟我回去吧。”
“我不会去的。”
他一把揽过她紧紧收在怀裏,不理会她几近歇斯底裏的挣扎,一手拦着腰,一手按着她的头,凑到她耳后,语气无不凄凉:
“这一分别以后便永远也见不到,你真的忍心吗?”
浮舟在他怀裏一滞,心口绞痛。
察觉到她不再挣扎,他细细吻着她的耳垂,声音布满了哀痛。
“跟我回去吧……葵夕……”
浮舟埋首在他怀中,喉咙发堵,胸口窒闷。缓缓将手臂绕至他背后,闭着眼睛流着泪,享受最后时刻的温存。
这几天是她有生之年最开心的一段日子。从那日与他重逢开始,她的心就再没平静过。二十年,她从未忘记过他,忘不了他的音容笑貌,也忘不了那日离开时的失望与心痛。
忘不掉,却仍不愿面对。她不想再次因他深陷而满怀期待,末了再告诉她,她不够格。
缓缓抚着他的背脊,眼泪慢慢止住,他的怀抱温暖而安全,的确是自己曾经想过无数次的感觉。
“银。”
市丸银一怔,收紧了怀抱。
“回去好好照顾自己,就当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生,重新开始。”
没有蓝染,没有乱菊,没有葵夕。
市丸银怔了一会,渐渐放松了手臂,而浮舟的心却狠狠的疼了。
他终会放手,她终会彻底的退出他的生命,一丝痕迹都不再留下。
浮舟的心死寂一片,此刻只想紧紧抱着他,直到他回去的那一刻。
“对不起,葵夕……”
浮舟疑惑他突兀的道歉,正想睁眼看他的脸,心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反射性的低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胸口上插着一把刀,淡蓝色的刀柄在枯瘦苍白的手掌之间若隐若现。
她像是惊醒一般挣扎,猛地推开他想挣出他的怀抱却又被毫不留情的拉回,她发了狠的隔着单薄的衣料抓他,而他却无动于衷。她感到冰凉的刀刃在体内割开一层层肌肉,剥开心尖,直捣后背。难以置信的盯着他的脸,但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碎发投下来的阴影。眼泪肆虐,而他却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的,让她错觉是别人将刀刃埋在自己的心口,是别人想置她于死地。
一只手温柔的抚慰,另一只手却残酷的杀戮。
她近乎绝望的开口询问为什么,一声一声,带着哭腔。她感到生命和热量正在慢慢流逝,只有那份痛楚从记忆深处拔地而起淹没了她的意识。
市丸银搂紧了她不让她滑落,贴着她的耳朵一遍又一遍。她听不见回答,只听到一声又一声的对不起,是那样的诚恳如同忏悔,是那样的无助如同困兽,却又那样残酷的,如同誓死为敌的仇恨。
缓缓闭上眼睛,手中的力道也弃她而去。意识弥留的最后,她终于看见了他满是沈痛的眼睛。
市丸银有些呆怔的望着怀裏再无生气的少女。她的血还是温热的,将衣服染的鲜红一片,如同一朵诡异残忍的山茶。他怀抱着她脱力的跪坐在地上,心中被谁掏空了一个洞。缓缓低头,触上她冰凉的额头,接着眼睛,接着鼻尖,接着嘴唇,轻浅细吻,难捱心臟狠狠的抽疼。
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法不可。
你一定是在惩罚我,葵夕。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