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夕觉得,那天自己的话多了。
怎么就那么把持不住,竟然把什么都摆在脸上。想来那天的自己,实在是失态的可以。
不过也情有可原不是么,被人预定了生死,换谁都会一时接受不来。
只是她更在意当时自己的想法,好像自己的生死已经无关紧要,哪怕是死在他手裏也无所谓,只要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阻止他么?
葵夕对着自己冷笑一声。自己有什么筹码阻止他?只是近日以来,每至午夜梦回,那天的梦境便循环回放,愈加清晰,而自己的心痛也愈来愈深刻,折磨的她每夜不得安眠。
这是想告诉自己什么呢?还是梦由心生,自己就那么舍不得他死掉吗?
到底什么时候,陷进去如此深了呢。
夏日祭结束后没几天,三番队就一张调令下来,让葵夕当天就过去报到。鬼道众自然是一片怨声载道,走了一名工作的主力,之后的日子又得重新打算了。
说葵夕内心一片平静是假的。想必喜欢一个人都是这种情况,总想待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每时每刻都看见他,或者让他能随时看到自己,希望总有一天会註意到,哦,原来身边一直有这样的一个女孩存在。
前者是心愿,后者是妄想。某天夜裏在梦中惊醒,葵夕便被迫让自己正视内心中已然默默成形的感情。她因这份突如其来的爱慕而感到欣喜又苦涩,然而这是雷池,不允许她再向前一步。于是她便决定将这份感情牢牢压在心底,远远观望,而和他怎么样这种事,干脆想都不要想。
然而自己又想当然了。虽然被调至三番队,却再也没见过市丸银。
果然不是踏实工作的人啊。看着吉良伊鹤动不动就满静灵庭的瞬步,到处问“有没有见我们队长?”“我们队长在哪裏?”,葵夕就觉得很心酸。
同时也觉得,怎么那么别扭……
嘛,停止胡思乱想,葵夕又开始跟手裏的工作做斗争。
“啊葵夕桑,还不回去吗?”
葵夕看了眼吉良伊鹤,又望了望窗外的天,竟发现已至黄昏。礼貌的站起身,好歹人家也是副队,淡淡的笑道:
“马上就要回了,吉良副队长。”
吉良不自在的摸摸后脑勺,说话吞吞吐吐:
“葵夕桑以后不用这么……这么……嗯大家都是同事,不用这么客气。”
“那怎么可以……”
“啊这……让人怪难为情的。”吉良的声音小了下去,黄昏映在脸上,通红一片。
葵夕笑意更深。
“嗯,好。”
吉良看着背对夕阳一脸沈静的葵夕,口中有些发干。
“嗯……那个……葵夕桑……”
“嗯?”
“那个今晚,有事吗?”
“欸?”
“啊哈哈就是想请葵夕桑一起吃饭,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自从葵夕桑来了之后我的工作量就轻了不少,所以想表达一下哈哈哈……”吉良摸着头干笑。
葵夕眨了眨眼睛,心裏咯噔一下。
不会吧……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这是我分内的工作,副队长太客气了。”
吉良抬头怔了怔,思考了一下又吞吞吐吐:
“那吃饭……?”
葵夕望着一脸窘迫的吉良,觉得怎么都不好拒绝。
怎么说呢,其实自己来到三番队后并没有之前那么忙。吉良是个好上司,留给自己的多半是简单的事情,所以眼下还真不知道谁要感谢谁。
只是吃顿饭而已,又不是不可以。
“嗯,好。”
“欸?”吉良呆呆的看她,满眼不可思议。葵夕浅浅笑开。
“那就让吉良副队长破费了。”
吉良伊鹤难掩欣喜的表情,一时呆在原地手足无措起来,转了两转,一边让葵夕稍等一下,一边跑去自己的位置赶完最后一点工作,时不时抬眼干笑,生怕她突然反悔。葵夕笑着看着手忙脚乱的吉良伊鹤,心中道不明个中的滋味。
吉良会是个好情人。踏实,坦诚,纯良,用心。如果他真的对自己有好感,可不可以试着接受他,然后忘记某个遥不可及的人,争取一段平静无痕的安稳人生。
“不可以呦~”轻佻的关西腔突然出现。葵夕心中一滞,以为出现了幻听。侧头望去,市丸银斜倚着门框,笑的不怀好意。
许久没见的人,竟然偏偏在这时出现,打断了脑中未成形的念头。
“市丸队长!”吉良惊讶出声。
葵夕微微欠身,沈默的看他。
“有任务。看来我要打扰我的副官的好事了吶~”
“欸?”
市丸银偏头,一脸莫测。
“流魂街的一个小队等着你带队支援吶……”
吉良瞬间垮下了表情。
“现在吗队长?”
“很急哦~”
吉良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无奈的转身面对葵夕:
“葵夕桑……抱歉,只能下次了。”
葵夕莞尔一笑:
“没关系,工作要紧。”
吉良抱歉的笑笑,出门准备加班了。
晚阳已经没入地底,黄昏变得有气无力,暗暗的充斥在静谧的房间内,压抑沈闷。
葵夕半晌不语,也没有表情。站了许久都不见市丸银开口,准备下班回家。
“市丸队长我先告辞了。”
“很失落?”
葵夕疑惑抬头,不觉有些恼火。
“没有,市丸队长。”
“哦呀哦呀,都写在脸上了吶。”
葵夕转过脸不再看他。
“什么时候跟伊鹤关系这么好了?”
“……谈不上关系好,况且这是我的私事,市丸队长。”
市丸银撇撇嘴,调侃道:
“啊啦好冷淡……所以说队长的权力还是很有限,对部下的私事只能可望不可即啊。”
葵夕心臟漏了一拍,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或者明白,却不容许自己想太多。
“跟我去聚餐吧小葵夕~”
葵夕轻皱眉头,思虑良久,凉凉的拒绝:
“不去。”
什么是聚餐?静灵庭的聚餐是特指只有副队长和队长参加的宴会,三个月一次,死规矩,不知道起什么作用。因此,这场聚餐,乱菊会去,市丸银会去,自己无官无品无义务,何必凑这热闹添这份堵。
不去,坚决不去。
“拒绝的真干脆吶,连直属上司的话都不听吗?”
“……我的直属上司是吉良副队长。”
“……这是最高上司的命令哦~”
“总队长没下过这道命令。”
“……”
市丸银重重的嘆了一口气。
“真拿你没办法吶~”
话音未落,市丸银突然伸手拦住葵夕的腰身,葵夕猝不及防的贴上他的胸膛,思维还停在原地,人就被带着瞬步而出。
终于反应过来,葵夕脸红至耳根,语不成章的惊呼:
“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如果小葵夕愿意跟我去我就放手哦~”
“不去!”
“哦呀,那可真遗憾。”
“怎么能这样!太不讲道理了!”继续挣扎。
“啊啦小葵夕,你知道吗?”市丸银低头笑得无比恶劣,伸出食指摆出教育人的架势,“道理什么的,从来都是建立在暴力之上的哦~谁让你不听上司的命令非让我用暴力解决问题呢。”
“……”
见她红着脸吃瘪,市丸银突然心情大好。
“……我……我去……快放我下来。”葵夕抓着他胸前的衣料,心裏一上一下。
瞬步而过的风声太大,市丸银没听清怀裏人的说话声。觉得臂弯裏的人有滑下去的趋势,紧了紧手臂。
葵夕从来不知道男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看起来细的过分的胳膊,竟出乎意料的充满着力量,能够将她一手拦腰揽住,将她像兔子一样挂在腰间瞬步。葵夕已经没有力气脸红心跳了,周遭的静物瞬息而过,脚下的房檐地面近的让她眩晕不已。死死抓着他的羽织,呼吸进出完全不成比例,于是逐渐逐渐,脸色变得煞白。
市丸银觉得怀裏的人乖巧的可疑,低头看去发现葵夕的脸上竟没有一丝血色,于是当即停住,将完全脱力的葵夕少女放了下来。
“啊啦小葵夕,你会晕车吗?”
葵夕缓了半天,有气无力道:
“不晕车,晕人……”
“……”
市丸银好笑的看着她,凉凉的站在一边,丝毫没有罪恶感。看葵夕恢覆的差不多了,道:
“休息好了?继续走吧~”
葵夕软软后退一步,摇头:
“我都成这样了,不去。”
市丸银笑的相当渗人,慢慢走近,充满威胁:
“你都成这样了,还敢不去?”
“……”
葵夕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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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是什么呢?无论是现世还是尸魂界,说穿了就是公款吃喝。
接待队长级别的地方,自然不是什么朴素的小店,看这装修,看这菜色,看这服务,简直就是尸魂界的五星级酒店。
……虽然朽木白哉仍是一脸不屑。
葵夕望着一桌子的正副队长,不自在了。果然是撑不起大场面的人,明明这一桌子人自己都了解的很透彻,但还是会紧张。
“啊啦!葵夕!”乱菊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她。葵夕在市丸银身后讪讪的笑笑。
“嗯?市丸队长换副官了吗?”
浮竹也发现了,偏了身子仔细望过去。市丸银很大方,一把将背后的人拉了出来。
“欸?我记得你是鬼道众……”
浮竹人真好,竟然还记得自己。
“没有换副官哦浮竹队长,伊鹤是个难得的副队呢~”
“那这位是——”
“伊鹤突然有任务,就委托她来了。这个孩子是前一阵刚从鬼道众挖过来的哦~”
……谁委托了!
浮竹点头了然,顺便让出了位子。
“小葵夕啊,跟队长们打声招呼吧,毕竟裏面还有你的最高上司吶~”
葵夕暗自握拳愤然。
这家伙用得着这么记仇吗?而且这能算仇吗?!
但是,总不能当着一堆人驳了他的面子不是。
葵夕无奈上前一步,摆好姿势,端端正正弯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