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舟侧头看看门外站着的人,想了一会,指着其中一支道:
“请帮我包一下这支。是生日礼物,麻烦再给我一张卡片。”
店员手脚利索的工作起来。浮舟伏在桌边,拿漂亮的日语写上最简单的祝福。
浮舟拿着包装好的礼物正要出门,却被店员叫住。
“小姐请等一下。”
“?”
店员拿着一支向日葵走过来,诚恳道:“因为这几天准备新进一些向阳花所以急着腾地方,最近顾客买花我们都在赠送,所以……”
“我知道了,谢谢。”
浮舟笑了一下接过已经不太精神的向日葵,走出了花店。
某人正微笑着等在门口。
浮舟侧头也向他笑笑,将包好的大波斯菊伸手举在他面前。
橘红的落照浸润了橘红的花瓣,细小的花朵竟有了更加明艷壮丽的色泽,显得妩媚动人,璀璨耀眼,很是好看。
市丸银盯着面前的花,笑的意味不明。
“欸?不喜欢?”
市丸银并不回答,看向她怀裏的向日葵。
“另外一支是……”
“唔,是赠品,已经不精神了。”
她说这句话的表情深深的烙在他心上,风轻云淡,不以为意,却散发着温暖的香气。他心裏突然难过了起来,胸口意味不明的窒闷。他想说什么,却终究一言不发。接过她手裏的大波斯菊,挂着一如平常的笑,执起她的手向海边走去。
浮舟出奇的乖巧,一路都没有挣脱他的禁锢。他偶尔转过来看她一眼,笑的惬意温暖。他们踏着夕阳的光走着,晚夏的风扑在身上还是温热的,嗅着空气裏海浪的气息,一切虚幻的仿若梦境。
他拉着她一直走,一直走,踏上沙滩,绕过浅洼,直达海边,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的脚沾到海水,顿时一紧张停下来再也不走,他回头笑着看她,又扯了扯她的手腕。
“做什么?”
他笑而不语,一手捏着大波斯菊,一手攥着她,一步一步,迈进温凉的海水。她猜不透他的目的,心裏有些慌乱,而他却适时的将她抓的更紧,给予她最贴心的安全感。
她的裙边已经浸湿,海水已然漫过她的膝盖。而他也终于停了下来,定定的,望向远方最后的那抹橙光。
浮舟抬头看他的侧脸。
他微瞇着狐貍一样的眼睛看着那片橙光,似乎就像是在看一位熟识已久的故人,面容平淡,却又深不可测。
他望着天边出神。
她看着他的侧脸入迷。
似乎有什么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睽违已久的熟悉,睽违已久的悲哀。
天色越来越暗,暗到她已经难以看清周围的事物,包括他不可捉摸的表情。脚下的海水越发凉了起来,一波一波,让她禁不住微微颤抖。她想上岸,再这样下去会感冒。正想唤他回去,却见他弯下了身子。
他抬起右手的大波斯菊,轻轻将它放在水面。一浪退去,沈沈浮浮,漂远了一段,再一浪远去,带着那朵孤寂的花,越走越远。
市丸银忽然攥紧了她的手,面对着遥远的海面,一字一字道:
“她不是我的礼物。”
浮舟楞一下,反应过来后突然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踩着一片水花哗哗作响,打湿了衬衣也不管。市丸银滞了一下,随即赶紧追上,在身后喊她她也不听,只见她一上岸就准备跑掉,被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握住了她冰凉纤细的胳膊。
她被他拽着停了下来,容不得她多想,一把将她揽进怀裏紧紧抱住。
她双手抵在他胸口推他,却被他抽去了手中的向日葵。她楞楞的抬头,却发现他竟睁着眼睛满脸认真,于是心下一紧,更加不管不顾的挣扎。
他用双手将她圈的更紧,一只手臂死死勒着她的腰,一只手紧紧扣着她的头,仿佛要将她与自己紧紧贴合一丝不暇,哪怕这样也完全不够。他的体温灼烫了她,温暖暧昧,却隐隐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她推不动他,难熬突然而至的心酸,心口一阵揪痛,痛的红了眼眶。
“你其实什么都记得是不是?你其实根本没有忘记是不是?源葵夕!”
心裏有什么东西碎了,刺的她生疼。
她听见他在耳边梦呓一般呢喃。哀痛的,迫切的,渴望的,一遍一遍,满满都是她的名字。
葵夕。葵夕。葵夕。
那声音似乎曾几何时,是自己深深企盼的一个梦,关于仰慕,关于希冀。而那个梦尘封在一个触不得的地方,许久许久都不曾开启。如今,他带着她曾经的姓名,强行闯入那片禁地,不管不顾的撞开她心底最沈痛的石门,撕扯的她鲜血淋漓,钝痛不止,而他毫不自知,唤一声,割一刀,新伤旧伤,布满了她悲哀的魂灵。
她失去了掩饰下去的力气,不声不响,眼泪终于岿然而落。
他的双手带着微微颤抖,缓缓抚上她的脸,疼惜的捧着。轻啄她脸上的泪珠,再至额头,再至眼睛,浓烈而克制。
“对不起……对不起……”
……
“你是傻瓜吗?为什么要那样做?”
……
“为什么,一声不响的消失?”
她突然想就这样干脆抱着他嚎啕大哭一场,把前世今生的眼泪都哭完。
可是她没有,只是不断的抽泣。
重新被搂进怀裏,她感到眼前发黑,头顶发懵,又感到背上一下一下的安抚。他像哄小孩一样抚摸她的脊背,亲吻着她的鬓角,柔声说,不哭了,不哭了。
天完全黑了下来,而她也渐渐止住了情绪。哭到脱力的她靠在他的胸口,温顺的像一只打瞌睡的猫。
“该怎么说你才好……为什么什么都瞒着我?”
浮舟不说话。
“……明天,我就该走了。”
浮舟心裏一疼,眼泪又要出来,过了许久,才闷闷的嗯一声。
他紧了紧手臂,“跟我回去吧。”
她楞住了,随即缓缓离开他的胸膛,脱离他的怀抱,抬头认真道:
“我不回去。”
市丸银皱起了眉。
“为什么?”
“下周要结婚了。”
他压住心中陡然腾起的一团火,语气不变道:“这是理由吗?”
“这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为什么要回去?非要绕着尸魂界不可?”
“那至少也该对自己负责,你难道要把你的后半生交到那种人手裏?”
“我的事情怎么样都好,那么市丸先生,你是以什么立场来干涉我的生活呢?”
市丸银眼底蒙了一层寒霜,耐下性子哄她。
“我自然是有阻止你的立场。”
“什么立场?”
浮舟怀揣着一丝期待,却在看到他滞楞的神情后凉透了心。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熟悉又折磨,可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冷冷笑道:
“被你耍的团团转的日子,我过够了。”
说罢便转身就走。
她真的不想再一次在他铺的绝路上撞得头破血流。给她希望,又将她扔进失望,嘲笑她自作多情的样子,真的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