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高健鸿的人之后,裴九果然依言又在客栈等了两三日,三日后直接去了米行。接连询问了几家米行的价格,得知已经降到了裴九要求的水准,裴九这才算是彻底放了心。正当她打算就此动身返回清河县的时候,却在大街上遇见那日跟随在柳离身边的副手。这人名唤柳四,柳离未入军之前他便在柳家做事。如今能跟随柳离进入军中,显然也是极受信任。
柳四今日穿着一身便衣,左右带了两个与他年纪相仿的汉子,皆是寻常衣着。裴九觉得这几个人行径有些蹊跷,出于好奇,便静悄悄的跟在了几人后面。好巧不巧,这几个人就进了裴九适才才去过的米行。
柳四态度十分谨慎,站在门口左右环顾一圈,见四下没有闲杂人,这才将米行的掌柜拽到角落裏说起了话。裴九躲在门外听不清楚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只得耐心的等着,直到柳四等人离开,裴九这才又进了米行的门:“房掌柜,适才那几位都跟你说了什么?”
米行的掌柜苦笑道:“不瞒裴姑娘,那几位客人说要买下咱们米行所有的米,非但如此,他还要我联系其余几家的掌柜,将现有库存一半的粮食都卖给他。”
“他要买米?你答应了?”
房掌柜连忙摇头,解释道:“不不,这怎么敢!没有高会长的同意,咱们是万万不敢擅自清库存的。万一那些人将米囤积起来再高价卖出去就麻烦了。”
“咱们雁门现在库存的粮食能有多少?”裴九又问道。
“今年收成不好,根本没收购上来多少新米。就是咱们铺子现在卖的,也是去年和前年的库存……”房掌柜话没说完,就见裴九转身往门外走,急的问了一句:“姑娘您这是要去哪?”
“回一趟清河。”裴九一边走一边跟房掌柜摆手告辞,大街上找到自己的马,骑着一路回了清河。
却说裴宣一觉醒来看不见人,愁的头都快掉了。偏偏裴九留了纸条,让他带着人乖乖在驿站留守。裴宣只得耐着性子在驿站蹲守等着,直至心裏那点耐性都快耗光了,这才等到了人。“我说小姑奶奶,您风尘仆仆的这是打哪来的?”裴宣憋了好几天的疑问,一见了裴九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将手裏的马鞭扔给伙计,裴九仰头灌了一茶杯的凉水,擦着嘴角问道:“裴玉来信了没有?这会到哪了?”
“昨儿来过一回信,说是快到冀州了。按照这行程来看,今儿差不多是要到了。”裴宣道。
“冀州是六姨的老家,这倒是方便了……叫裴玉别走了,原地整顿货物,有一样算一样,全给我换成粮食带回来。”
听了裴九这话,裴宣差不多已经傻了:“啊?你又不想卖玉石了?想趁火打劫发国难财,改卖粮食了?”
裴九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发什么国难财?咱们裴家向来不做趁火打劫的生意,你都忘了?”
“我我没忘,还以为你忘了。”裴宣挠头,“不过你换这么多粮食不卖的话,莫不是要拿去给雁门那些当兵的吧……还真是啊!”
裴九没空跟他掰扯这些,伸出三根手指头道:“三天,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我在雁门等你,一定一定要把粮食带回来。我会用飞鸽向沿途的商会发出请函,争取让各家商会协助你们将粮食保送回雁门。”
“得,肯定又是为了你那位柳三郎。可真是鬼迷了心窍了,服气!”裴宣虽然嘴欠,实则是个憨厚的性格,即便是被柳离打过一顿,仍旧任劳任怨的接下了这道差。当即不敢耽搁时间,带着一个伙计背上干粮便离开了驿站。
这头裴九也没闲着,亲自带着余下的两个伙计驱车去了清河的乡下。清河县土壤肥沃,收成应该会比雁门农户好一些,运气好的话,应该能从佃农手裏再收上些粮食。也是运气使然,裴九这一行果然如愿以偿。在当地裏正的引荐下,裴九找到了两个佃农,以高于市场一倍的价格收上来三十车粮食和木炭。她留在驿站那一车珍玩大部分都拿来换了粮食,余下那一小部分则换了棉花和碎步,虽然不够做棉袄,但缝制几千双棉鞋应该绰绰有余。
去时一车珍宝,走时带走了几十车辎重。裴九怕夜长梦多耽搁了柳离那边的事,便连夜带着东西回了雁门。也是与她前后相隔了几个时辰,裴宣和裴玉也带着一百来车的粮食进了雁门。前后脚有这么多粮食进城,一下惊动了守城官兵。有人飞快跑去太守府向掌事的大人报告,彼时太守府裏灯火通明,十几位武官正因为军需的事挠头,冷不防听见有人带着大批粮草进城的消息,都是一惊。
“难不成是京城裏送来的粮食?咱们的折子都递上去一个月了,按理说确实应该到了。”飞龙将军说道。
王蛟的话属实让人群为之一振,甚至就连对朝廷迟迟不拨粮草的愤懑都消解了许多。唯独柳离格外冷静,摇头打断王蛟的话:“朝廷派人押送粮草定然会提前传回消息,不会这样的悄无声息。更何况……”更何况他一早就已经收到了大伯的消息,天仁教的方丈不想让朝廷拨粮食给雁门,明裏暗裏已经阻挠很多次了。
柳离的话自然令人信服,那位将军接着挠头道:“既然不是朝廷的人,那么这雁门裏还有哪个能有这么大的实力,短短几日就能筹备这么多的粮草呢?”
“我倒是知道一个,不过,应该不会是她。”柳离话音未落,门外又有人进来禀报:“报诸位大人,门外有一个自称裴九的女子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