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大房这几个孩子丑是丑了些,性格却很容易相处。看见裴九身后跟着的柳离,柳渊便猜出了她的身份,忙拱手见礼道:“莫不是,这位就是传闻中的五娘?”
裴九只知道大房有三个儿子,却并不知道与自己说话的是哪一个,眼下长辈都在,也不敢胡乱说话造次。正值为难之际,却见柳离迈步上前,不动声色的挡住了裴九半个身子,同柳渊回礼道:“兄长莫这般客气,五娘久病初愈,嗓子还不太好,三郎代她与大伯和伯母、还有哥哥们见礼了。”
柳离躬身跟大方的长辈行礼,裴九也规规矩矩跟着俯身。心裏却是微微松了口气,有柳离给她这么托着,这个年倒是好过了不少。
大娘子沈氏冷冷的抬头,目光穿过柳离望着裴九,语气沈沈的道:“多年不见,没想到离儿倒长成了个痴情种了。”她这般态度,多半是已经听说了柳离推拒纳妾一事了,显然这件事让她心裏有些不舒服。
柳离自然也知道她气的哪般,不紧不慢的回了一句:“五娘乃是祖母亲自指定给离儿的,自是要好好爱护。就如大伯对大伯母的那般,您说对吧?”
柳离一句话搬出了柳老夫人,又把柳大伯拖下了水,呛得沈氏不轻,冷笑一声,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柳离母亲,语义不明的说了一句:“你教了个不错的儿子。”
似乎是听出了沈氏话裏的刺,二夫人被扎的一缩脖子,佝偻着腰楞是一个屁都不敢放。倒是柳老夫人回过头来,不咸不淡的制止了闹腾的人们:“时辰到了,都跪下给祖宗上香。一年就来祭拜这么一回,都安生些。”
裴九在柳家过惯了消停日子,见这大房一家回来就开始惹事,忍不住有些担忧。她总觉得,往后的日子应该不会过得太安生。
跪在地上祭拜完祖宗,一行人整装离开祠堂,在婢子的引路下直接去了暖阁。众人按照辈分男女分开落座,裴九和柳离辈分最小,都只能坐在末位,如此一来,倒巧合的挨在了一起。
下人陆续奉上酒菜,热气氤氲,冷冷清清的暖阁头一次有了烟火气。
虽然柳离的大伯母喜欢没事找事,但是裴九仍然可以看出来,柳老夫人对大房这两口子很是高看一眼。自她来到柳府这段时间,很少能从柳老夫人的脸上见到笑容,今日面对就别重逢的大儿子一家,柳老夫人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仿佛连这个冬天都跟着温暖了几分。
家裏人多桌子大,趁着别人闹闹穰穰喝酒的间隙,裴九从桌子底下轻轻勾了勾柳离的手,问道:“同样是自己生的孩子,为何你祖母对大伯那么偏宠?”
柳离轻轻往裴九那边凑了凑头,几乎是贴着耳朵说道:“大伯常年在边关苦寒之地,官职又隶属于兵部,手裏握的是实权。自祖父死后,咱们柳家也没落了不少,如今大伯擢升,柳家的地位也能跟着提一提。好说一点,大概能压过李家人一头去。”五姓七族也有高低排位,柳家如今算是七族中最末一族,排在他们前面的就是李家。关于这个事,裴九倒是有所耳闻。只是她不知道,五姓七族的排位始终是柳老夫人心中的一个结。因为当年柳离的祖父还活着的时候,柳家的排位始终没掉过前三名。
裴九瞇着眼睛看了看意气风发的柳大伯一家,又转头望了望默默无闻的二房两口子,语气感嘆的道:“你们这一房真可怜。”
柳离仿佛早已经习惯了不受宠,语气寻常的道:“父亲走的是文官路,本身就没什么实权。母亲出身低微,比不得大伯母的娘家。祖母不喜欢也是正常的。”
听到柳离稀松平常的语气,裴九心裏就仿佛被针扎了一下。搓了搓手指,桌子底下悄悄握住柳离的两根手指安慰道:“别伤心,以后我经常往老太太那跑几趟,给你们二房的人吹吹风,保不齐以后慢慢就喜欢了呢。”
裴九跃跃欲试,试图以一己之力将二房的人救出水火。柳离不忍心打击她,只轻轻的摸了摸她的手背,口中嘱咐道:“轻点吹,祖母身体不好,别把她吹伤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