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离这人,鲜少与人剖白心迹。可偶尔来上这么一回,总能惹人心动。裴九没来由的一阵心酸,强做镇定的说道:“天天闷在房间读书也没什么意思,闲暇时间倒不如跟着我一起习武,强身健体,以后就再也不生病了。”
“你是娘子,都听你的。”柳离曲身,脸对脸的望着裴九,半是认真半是撒娇的问道:“……你究竟想没想好,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孩子?”
裴九叫他问的老脸一红,支支吾吾的不知该如何回答。正当这时奴婢却进来给她解了围:“老爷让郎君快些收拾行李,马车都在外面等着呢。”
裴九连忙借机与柳离拉开距离,与那奴婢说道:“省得了,这就去收拾,你去回禀老爷一声,说这就过去了。”
叫奴婢这一通搅合,两人之间暧昧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得知父亲在外面等着,柳离也没了什么起腻的心思,只能准备出行事宜。他的物品一半在紫竹居,另一半在潇湘馆裏,收拾起来极是麻烦。裴九两个最得力的婢子都不在身边,只能临时将外屋的两个婢子调进来,一通人仰马翻的收拾。
柳离打定主意要辞了太学那边的事,随行所带物品皆是从简。裴九命人将两箱子衣物装上马车,一路将柳离送到府门外,眼睁睁看着他骑马离开,这才转身回府。
“也不知道四喜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好些日子不见,奴婢真是想的紧。”陪在裴九身边的奴婢名唤落英,紫竹居裏除了四指之外,就属她与四喜最为要好。眼下裴九身边无人可使,便临时将她调到裏屋来伺候。
“是啊,我也很想她们。”裴九与落英叙着闲话,慢悠悠的往后院走着。经过二夫人的小园门口时,远远的就听见院裏传来一阵杀猪似的嚎叫声。裴九叫这凄厉的喊叫声吓了一跳,忙对落英说道:“这是怎么了?你快过去看看,别闹出人命来。”
落英做贼似的左环右顾,见四下无人,连忙搀扶着裴九远远走开一段距离,这才小声说道:“娘子不知,您离开这段日子府裏可是热闹的很。奴婢也是听人私下裏悄悄嚼舌头……咱们老爷过年时新娶的那两房姨娘竟然同时有喜了。因为这事咱们二夫人好是上火,老爷在家的时候还能强忍着,眼下这人一离开,那两个姨娘怕是要遭殃了。闹不好,孩子都保不住。”
“二夫人虽然气量小了些,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应该还不至于如此没有分寸。”裴九虽然嘴上这么说,实则心裏也是没底。以防这院裏真闹出人命,便同落英说道:“我房裏有两盒绮红斋的胭脂,一会你拿去给珊瑚。二夫人院裏的事多少给珊瑚提个醒,让祖母那边有个应对。”
“奴婢省得了。”将裴九送回房间之后,落英依言带着胭脂去了六安居。接下来的几日果然如裴九所料,四平阁院裏又闹了几回,最后还是柳老夫人派珊瑚将两个姨娘接到了六安居这事才算消停下来。
转眼又是十几日过去,在这期间白城那边始终音讯全无。这一日中午,裴九正在房裏睡着,冷不防心臟一通狂跳,整个人仿佛坠入一片虚无的黑暗中,没来由的感到惊慌。裴九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是大汗淋漓。自这日往后,裴九的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时常就会陷入昏睡中。她这病恹恹的也不爱出门走动了,整日躲在屋裏将养。殊不知就是在这几日的功夫,整个京都朝堂已经哗然一片。裴九亦是不知,她一直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四指和四喜也已经到了京城,眼下就关押在大理寺监牢裏。
随着风声的不断传出,柳家一日赛一日的紧张。当裴九有所觉察的时候,一切都为时已晚—她是在睡梦中被人从床上拖起来,什么也没说,直接关进了柴房裏。起初裴九还以为是自己李代桃僵的事情被柳家人发现了,直到落英偷偷去探望她,这才知晓,原来是白城那边犯了事,王大人连同四喜等人被一并押解进京审查。而柳家人之所以对她动手,也是因为王大人的罪名已经落实了。
裴九浑身虚弱无力,身后倚着一堆木柴,懒洋洋的问落英:“你晓不晓得,父亲他究竟是犯了什么错?”
“具体犯了什么事奴婢也不知,老夫人都将这事封了口了,下人们一律不准提。昨儿个有两个嘴欠的提了几句,惹得老夫人好一阵发火,直接将那二人摁在地上打了十几个板子,眼下只能趴在床上吊着气呢。”落英费劲的将两个馒头顺着门缝塞进去,小声的嘱咐裴九:“奴婢已经偷着托人给小三郎君送消息去了,娘子您且先忍上几天,过几天等人回来就好了。”
“这几日风声正紧着,无事的话你也不要再到这裏来了。至于柳离那边,若始终不给你回消息的话就不要再找他了。虽不知王家出了什么事,但能惹得老夫人如此动怒,想来应该也不是小事。老夫人既然下令将我关到柴房裏,柳离那边应该也会设法阻拦的。”抬手擦了擦鼻子裏流出的鲜血,裴九对着落英挥了挥手:“天色不早了,你也快点回去吧。不用担心我,过不了多久,我应该就能回家了。”
她终于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