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离的突然出现惊呆了一众人,见他护着裴九,柳府管家连忙过去阻拦。办差的女差官也是一脸为难的说道:“咱们只是奉命办事,王五娘身为人犯,必须要经堂过审才行。小三郎君千万消气,莫要为难咱们底下的人。”
“我与她夫妻一体,你们要抓她过审,索性就连我一起抓了。否则,谁也别想将她带走!”紧紧将裴九搂在怀中,柳离声色俱厉的说道。
那差官见柳离不依不饶,无奈只得进去通报大人。未几,大理寺卿便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态度随和的劝说柳离:“我说柳兄你这是闹什么,人是你柳家送来的,半路再叫你劫回去,像话么?听老哥一句劝,赶紧把人交给我们,这种事不是闹着玩的,别给自己惹麻烦。”
柳离执拗的摇头:“别的事都有得商量,唯独这件事不行。”
大理寺卿急的挠头,指着衙门口一堆看热闹的百姓,小声提醒柳离:“你看看这么多人都盯着呢,你这不管不顾的,牵累了柳家怎么办?跟你说句实话,王家这事闹的太过,陛下已经亲口下令彻查了。今日你若不将人叫出来,闹不好你大伯和你父亲都得受牵累,这样值得吗?听话,我们带走她也只是简单的过堂询问,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柳离打定主意要将裴九带走,任凭大理寺卿费尽口舌,仍是紧紧的搂着人不肯松手。裴九强忍着阵阵眩晕,倚靠在柳离怀中,闻着他衣服上沾染的浅淡松木香。即便是心中有一万个不舍,在这种要紧关头,也得将眼泪强行咽回肚子裏:“柳离,放手吧。让我跟他们走。”
“你、你别怕,相信我,不管有什么后果,今日我都不会将你交出去。咱们得一起回家,紫竹居是你的院子,院子裏没有主人怎么能行。”柳离强颜欢笑的安慰裴九,声音却在微微的颤抖。裴九的耳朵就贴在柳离的心口上,感受着柳离内心的恐惧,裴九止不住的心酸。
“你应该已经回过家了,休书应该就放在你的桌子上……咱们两个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你也别觉得对不起我。是我们不好,做了那么卑鄙的事,带给你那么多的困扰。你就当……你就当从没与我成过亲吧。以后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好好成亲过日子,忘了这一段难堪的婚事吧。”裴九佯装冷静的推开柳离,后退几步,示意管家将柳离带走。
“我知道,那休书是她们逼着你写的。你那么喜欢我,怎么舍得跟我分开。五娘,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就是我的态度!”柳离从袖子裏拿出那张休书,二话不说撕成了碎片。碎纸片纷纷扬扬落在地上,柳离眼睛裏写满了难过和悲伤:“这一生,我只认准你一个。除了你,谁都不行。所以今天,我必须把你带走。他们若想追究,尽管冲着我来,我柳离奉陪到底。”
人人都知柳三郎心性高傲,说出话的无不是一言九鼎。大理寺卿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冷下脸看着柳离:“你以为从我手底下将人带走就完了?今日你们出了这道门,就等算是把脑袋送出去了。别说一个小小的柳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
“我不在乎那些。”柳离对裴九伸出手,笑的云淡风轻:“咱们走。”
仿佛是被他的笑容感染,裴九也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行,我跟你走。”
柳离打听主意要将裴九带走,大理寺卿拦不住人,急的在二人身后破口大骂。门口围观的百姓们见状却愤怒了,纷纷对着裴九吐口水。柳离用披风将裴九护在怀裏,侧身代她受了那些百姓的侮辱和谩骂。他是鼎鼎大名的音画双绝,也是令无数女子心心念念仰慕的世家俊公子。如今为了一个家事普通身无所长的普通女子,受了这世人的唾骂。裴九仰头望着柳离隽秀的容颜,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这一生能得你如此爱护,便是死也值了……”
在柳离的错愕目光中,在百姓的恶毒骂声中,裴九猛地撞向门口的石柱子。额角一阵剧痛,鲜血流了满脸。她倒在地上,望着头顶暖融融的太阳,面上一派祥和。
走吧。
回家。
曾经的她从黑暗中苏醒,如今又重归黑暗中。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耳边的哭泣声越来越清晰,裴九才慢慢的睁开双眼,声音沙哑的说道:“还没死呢,瞎哭什么……”她身下躺着的是一张紫檀木雕花拔步床,粉红色的帐幔,床侧坐着一个身材干瘦的妇人,正垂头抹泪。冷不防听见裴九的说话声,那妇人先是一楞,直到裴九握住了她的手,这才如梦方醒,搂着裴九好一阵嚎啕大哭:“你个小没良心的,可吓死六姨了……昏迷了这么久,还以为你真的活不成了!”
“怎么会,六姨这么疼我,以后我还要给你养老送终呢。”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感觉整个人像一团棉花似的使不上力气,裴九撒娇的拉着六姨娘道:“快扶着本姑娘起床,沐浴更衣伺候着。”
“这才醒过来,老实的躺着吧你。”又爱又恨的捏了捏裴九脸颊,六姨说道:“这几个月可把你阿耶愁坏了,满京城最好的郎中都请了个遍,就差托人去番邦请野郎中了……乖乖躺着别动,我去叫你阿耶来。”
六姨娘风风火火,说去请人,起身就往外走。裴九无所事事的懒在床上,望着屋子裏熟悉的摆设,亲切感油然而生。回家的感觉确实不错,就连与柳离分别时的愁绪都冲散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