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暴雨过后,整个渝州城呈现出焕然一新的面貌。很难想象,这裏不久之前遭遇了一场瘟疫。坐落山林的云水寺中,负责洒扫的弟子正一遍又一遍清扫着寺门外的落叶。
寺中,云干静坐于庭院内,拨动着手中的念珠。他身侧的莲池中,千百朵莲花悄然盛开,与他昳丽的面容相称,更衬得整座庭院不似人间。
站在院门边的小弟子偷偷用目光打量着他,早已神游天外。听寺裏的其他人说,云干乃是蓬莱仙境上的仙人,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误入凡尘,他觉得这种说法一点都不夸张。
原本闭眼静坐的云干睁开了眼。小弟子以为云干发现了自己在偷窥,却见云干只是望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自言自语道:“云水寺将有客来访。”
小弟子楞了一下,问:“刚刚下了暴雨,谁会来拜访啊?”
云干勾唇一笑,“是两位贵客。”
话音方落,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暴雨再次倾盆而至。小弟子困惑地看着云干,不明白云干怎么还有呼风唤雨的能力。
此刻,萧珏和柒珩刚刚到达渝州地界,就被暴雨淋了个浑身湿透。两位湿漉漉的公子是没有丝毫风度可言的,柒珩看着萧珏还在滴水的头发,正要嘲笑,萧珏将一顶斗笠扣在他脑袋上。
“附近的山上有座寺庙,看看能不能去那裏避雨。”萧珏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柒珩答了句“好”,策马跟上萧珏,两人一路疾驰上了山。到了寺庙前,柒珩将头上的斗笠微微往上挪了一点,看清了寺门上的三个字:云水寺。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好像在哪裏听过?柒珩想着,那边萧珏已经敲响了门。很快就有弟子来给他们开门,那弟子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说起话来有种介于幼稚与成熟之间的意味。他问:“二位可是云干师叔口中的贵客?”
二人摇了摇头,向他说明来意,并询问可否借贵地避一避雨。弟子答应了,领着他们到了屋子的,并且热心地帮着他们把马牵到了马厩。
进了屋子,柒珩摘下头上的斗笠,弟子给他们端来热茶,说有什么事情尽管和他们说。二人道了谢,弟子准备离开,柒珩叫住他,问:“云水寺中可有沐浴的场所?”
弟子回答:“自然是有的。公子要沐浴吗?”
“不是我,是他刚刚淋了雨。”柒珩说着,往萧珏那边看了一眼。萧珏把斗笠给了他,自己在暴雨下连个遮挡都没有,要是不沐浴驱驱寒气,估计又得发烧着凉。
萧珏感受到他的目光,回了句:“你也是。”
于是两位湿漉漉的公子在云水寺弟子的带领下前往了云水寺东南的室内汤泉。汤泉是在天然形成的基础上加以改造,柒珩不知道闹什么别扭,硬是在汤泉裏和萧珏隔出了天涯海角的距离。说天涯海角有点夸张,总之就是萧珏在汤泉南边,他一定要到汤泉最北边那种。
热情好客的云水寺弟子给他们准备好了更换的衣裳,都是寺裏的僧人服饰。萧珏在汤泉裏泡了一会儿就换好衣裳出来了,柒珩说要在汤泉裏再待一会儿,让他先回屋子。
雨已经停了,萧珏路上遇到招待他们的那位小弟子,塞给他一摞碎银作为答谢。小弟子受宠若惊,连连说使不得,最终推辞不过还是收下了。
等到萧珏真正回到屋门前,发现屋檐下站了一位身穿袈裟的年轻和尚。听到脚步声,年轻和尚转过身来,和萧珏打了个照面。他问:“这位施主是刚刚从汤泉那裏回来?”
“是。你是云干?”萧珏打量着他,最终得出结论。
年轻和尚或者说云干露出讚许的目光,“施主是个聪明人。”
两人进到屋子裏,云干邀请萧珏和自己下一局棋,萧珏欣然答应。两人棋逢对手,博弈了百十回,最终云干棋差一着。在下棋前,两人就定下筹码,输的人须得回答赢者一个问题。
萧珏问:“你任何断定我是施主,而非云水寺中人?别说你是算到的,我不信。”
云干收起平日随和的表情,笃定道:“因为你心裏装着一个人。云水寺中的人,既然入了寺,便很少会有心裏装着人的情况了。”
“是吗。”萧珏说着,看了眼进屋时点上的那柱香,香已经燃尽了。将近半个时辰过去了,柒珩还没回来。
看着他神色的变化,云干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你在想他。”
“嗯。我现在要去找他,失陪了。”说完,萧珏使了轻功,不一会儿就到了云水寺东南的室内汤泉。他的目光四处搜寻着,恰好看见汤泉边快要没入水中的身影。
看到此景,萧珏快步上前抓住柒珩的手,把人拖出汤泉,发现柒珩是穿着衣服进的汤泉。所以柒珩是待了太久热得晕过去才差点溺水?
他替柒珩擦干皮肤上的水迹,用手贴在柒珩的额头上查看体温,柒珩的体温高得不正常。萧珏正思索着怎么才能给他降温,柒珩缓缓睁开眼看着他,抓住了他的手。
柒珩嘴唇翕动,想喊他的名字,萧珏冷冷说了句“闭嘴”,他乖乖地不再说话。萧珏感觉自己的认知再次被柒珩刷新了,这人怎么能这么容易出事呢?
萧珏将自己的手从柒珩的手裏抽出来,再一次准备采取措施把人扛回去,柒珩摇了摇头,于是萧珏对他的认知在容易出事后面又加了一条事儿多。
“别动。”他警告了一句,接着把人背了起来,向来时的屋子走去。
一来一回的功夫,萧珏就在屋子裏多见到了一个人。看打扮那人是个僧人,而这位僧人在他们离开后不请自来,是来找云干的。因为他现在就在屋子裏和云干下棋论道。
这人的棋艺着实不怎么样,他和云干下了几局棋,每局落子不过十个,就是以云干胜利而结束。萧珏无视了屋子裏下棋的两人,将柒珩就近放在卧榻上。
被萧珏背着吹了一路风,柒珩原本高得不正常的体温也降了下来。那名和云干下棋的僧人看见萧珏一路背着柒珩进来,蹙了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