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但已经安排好的事,非宋宴清此时想法、意志能改变。
他的小旗还是一次次出现,伴随着他的姓名。到了后来,众人已经能够轻笑一声,直接无视,除非表演技艺的女郎玩花活。
日光炫目得迷离之时,终曲即将拉响——到了最后一位女郎。
有人提前到前面,跟宋齐光轻声说明。
得了允许,压力很大的管事便齐声道:“请诸君转身,最后一位女郎的技艺展示需在一旁的池中。”
冬日水寒,这是众人脑海中下意识闪过的想法。何况女郎们的身子也娇弱,怎会到水中去。
转移的过程稍微有些麻烦,耽搁了片刻工夫。
水池原被花草遮掩着面貌,此时也撤去花草,露出静心布置过的模样。
池水中,莫家小娘子不知何时已入了水。
她穿着一身特制的美人鱼的蓝色裙装,妆容绮丽梦幻,耳边更是黏贴了鱼鳍的金蓝色装饰。对古代土着来说,如此装扮,换个场合足以塑造一个神话传说故事。
风中叮铃一声响后,少女在冬日裏的池水中起舞,水花溅起,是身躯柔软却有力的少女如鱼儿跳跃出水面……
鱼儿跃出水面,在水面之上展现它顽强的生命之美后,又不得不重新跌入水中。
少女贴着水面起舞,引得人群裏有人惊嘆:“她就像能浮游在水面一般!”
“美若鱼妖,可这舞似乎又并不妖异……”
在少女出众的舞蹈功底、外加宋宴清在后仍世被惊艷的创意下,水波荡漾了光影,于众人面前呈现出一种惊心的美。
待莫家小娘子整个人跌入水中,看不见分毫时,甚至还有人想要冲进池子裏去将人救出来。
可跌跌撞撞屡次失败的鱼儿,却还是坚韧地再度跳跃出水面,蜕去了束缚的美人鱼装扮,一跃后,化为更为便捷的人形,将舞蹈推送上更高|处。
也正是那一跃后,水面开始浮现浅淡的粉红色。
那抹红色逐渐变浓,像是鱼化为人的要付出的代价,然而神色坚毅的少女毫不在意,继续着她“鱼化为人”的神圣时刻。
此情此景,看得一位女先生举笛,加入那原本略显单薄的伴奏曲调之中。
再接着,是其他曲声跟着进来。
原本伴奏的人在细微的变动中,被一群水平明显更高的大家替换。
宋宴清听得分明,暗嘆自己的名字恐怕配不上这等水准的演出。
天公也作美,曲乐飘荡之时,天际飘来一片浮云,将赤日的灼目之光暂时遮挡,烘托得气氛凝重。
待少女最后动作定格,浮云远走,从天穹缓缓落下的光芒、以及几面悄然用上的珍稀琉璃镜,用光影的美丽将她衬成此时天底下最美的人。
花枝将水池吞噬,少女也被讚誉淹没。
莫家小娘子从水中踏出,被一面厚厚的披毯包裹。
她仍然不能纵情发抖,一只手发白的指节抓紧了静心挑选不会过于失礼的披毯,另一只手还在旁边抓住宋宴清的小旗,将其放在花枝之上。
做完这事,她才朝着众人一礼,又笑着对宋宴清道:“莫诗琪,多谢宋先生指点。”
人群追随着她的目光,将视线落向宋宴清。
宋宴清也顾不得照顾昏君那敏感易怒的脾气了,开口回应:“不必,我只当得一句谢,并不是你真正的先生,谢你真正的老师和在场为你伴奏的各位先生吧。”
莫家小娘子先谢过其他人,然后转过身,抱住身后侍从装扮的女人。
她极小声道:“阿娘,十七成功了。”
身后又响起宋宴清的声音。
“对了!快带她下去包扎!”
那些水中浮动的红色影子,是不曾在舞蹈安排中出现的环节,是她在布置起伏的石上划破了脚,流出的鲜血。
倘若仔细看,便能发觉此时她脚下踩着的毯子也被染上了丝丝红意。
展示已经结束,宋齐光都挥挥手,让人将年轻女郎带下去,先处置伤口。
惊艷一舞后,来到最后的环节。
标识了名字与技艺的花桶被捧到一处,接受众人的评选。
有宋齐光这等贵人、亦有经过女郎们考较的年轻儿郎、更有她们一个特邀名额的家人或是先生等人。
待观众们将手中鲜花消耗一空,尽数送出去,便轮到女郎们互相赠花。
每个女郎一样有十枝花,规定不许投自己的花桶。
莫诗琪换上了厚厚的冬装,正欲穿上鞋,从屋子裏出去,瞧瞧自己最后得了多少枝花。
侍从打扮的妇人满面紧张:“十七,你的脚伤了,花叫人替你出去投就是。”
“我想看看我是第几。”
莫诗琪知道,自己前头做了些事,在女郎们那儿不怎么讨人喜欢。
虽然刚跳完时,她自信自己是全场最厉害的姑娘,但到了此时,头脑冷静下来后,她又开始担忧结果。
“肯定能进前十的吧。”
莫诗琪在心中许愿,盼着自己能进前十。
灌下去两碗驱寒药,莫诗琪还是在搀扶中出了屋子。
一出来,便可以看到好几个小姐妹在等她。
头一个就笑着道:“莫诗琪!你不得了。”
“第一!你是第一!你的花桶都装不下了。”
“你那舞是不是请了鱼神降身帮你跳的?真像是鱼神化人,我现在还难以忘怀,太美了。”
莫诗琪楞住,抬手捂住半张脸,只露出泪光盈盈的双目。
再往外,是跟随着王璎玑一道而来的好些善舞的女郎,显然是想结识莫诗琪。
她们的花枝,大多全部都给了莫诗琪。
没别的,就是服气。
女郎们将这处堵了,外圈的男子们虽然想看鱼神,可不想显得失礼,只焦心地在不远处时不时张望两眼。
宋宴清趁着宋齐光与别人说话,悄悄跑路。
他朝着人多的地方跑,就钻进了年轻儿郎最多的地方,正好是新晋鱼神的“男粉丝圈”。
混进人群多看两眼,瞥见其他人正在偷看的聚焦人物——莫家小娘子。
要说颜值,百花宴比莫家小娘子更胜一筹的至少有十来个;更有一个女郎美得出众,可以说是艷压群芳。然而此时此刻,都比不上舞臺效果炸裂的莫家女郎,这就是美的多元。
去打扰一下?
算了。
宋宴清怕被逮住,继续潜行。
还好他跑得快,因为刚走就有回神的鱼神粉丝惊呼——“宋先生?!”。
宋宴清:“别喊。”
那一身锦衣的年轻公子不懂,七皇子今日如此风光,跑什么?
***
宋宴清直接跑到自己手下兵士住的小园,并且下令:“有人问起就说没看到我,这是军令!”
展勇:“是。”
“但殿下!倘若圣上问起,属下总不能欺君吧?”
宋宴清:“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展勇纠正将军的错误。
“那你家将军只能再跑远一点了,别跟着我啊。”
宋宴清抄起弓箭,骑上马。
展勇见这架势,想了想,老实带上几个人骑马跟上。
这下圣上也问不到他了。
兵在外,君令有时不闻,此实乃常情。
进山打猎、溜达到天黑,宋宴清才点着火把回去。
远远望着,丛芳园一片灯火浮动,想来还热闹着。
晚上女郎们这半边园子的热闹是专为她们提供的,天南地北而来的一群人,将欢庆至半夜,待得明日,获胜的十位女郎可以打马游街,游过府城的主街巷,再去梅林留下名贴,于梅林中的石碑之上题名,正所谓金榜题名。
过了明日,就是分散时刻。
此时行路不便,于很多女郎而言,今夜也可能是她们彼此相见的最后一夜,自当欢庆一番,多留下一些美好回忆。
回到园子裏,宋宴清想了下,警惕地跑到了宋怀信的院子。
奈何照样有太监看守,他连四哥的面都没见上,就被请了出去。
“虎威将军擅离职守,圣上请将军即刻过去。”
“我一身臭汗,面圣岂不失礼,不如待我梳洗一番。”
拖延时间是想打听打听,他走后宋齐光经历了什么、情绪如何。
太监冷面摇头:“殿下与圣上是至亲父子,何必讲究这些虚礼。”
宋宴清:……
有本事你当着宋齐光的面这么说啊。
宋宴清心中吐槽,但面上神色淡然,点点头,示意对方带路。
不能慌,他不能表现出来自己是故意跑的。
他只是一个爱打猎的少年将军,有什么错呢?
见到宋齐光,宋宴清站得不远不近,笑着问:“父皇,好生奇怪的事,你居然安排人在四哥那儿等我?”
宋齐光看他一眼。
“你跑得倒是快,跑什么啊?”
“儿子害怕。”
今日当着人出尽风头的少年低着头,一只手甚至悄悄摸了下屁股。
宋齐光想起来上次揍这混小子的时候,心道:看来痛揍一顿十分有用,记忆如此深刻。
“都是当将军的人了,口言害怕,实在丢人。”
“君威难测嘛。”
宋宴清抬起头来,灵动的眼神落在宋齐光面上。
“你小子还知道君威?好好的百花宴,叫你玩成什么样了?”
宋宴清道:“儿不是见那些技艺实在一般,怕父皇扫兴,才特意给那些姑娘出了几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