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是乔柯第一次和外国人离得这么近,上大学之前她从来没见过外国人,没有哪个外国人会去她家那边那么贫穷的地方。那个女生在打电话,和对面的人争吵着什么,说着乔柯听不懂的语言,不是英语,可能是其他的语言。
那个人挂断电话之后,看向了乔柯,乔柯和她对视一眼,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乔柯心裏有些害怕,因为她根本无法理解那个女孩说的话,没想到下一秒,那个女孩就用流利的中文向乔柯问道:“你好,请问去a大的话,要怎么转车呢?“
乔柯楞了一下,然后立马说道:“你坐错方向了,从这裏往回坐到动物园站,然后再转二号线,火车站方向,a大站下就可以了。”
那个女生认真地听着,在手机上记着什么,然后笑着对乔柯道:“感谢你。”虽然流利,但那个女生的中文有种很生硬的感觉,但乔柯没觉得这有什么,语言本来就是交流的工具,她的英语还说不成这样呢。
“祝你们有美好的一天。”下一站一到,那个女生就拿着包下了地铁,临走前还不忘笑着祝福乔柯和陆知衡。
这段意外的缘分就这样结束了。
到中央公园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就像是陆知衡说的那样,今天降温了,而且太阳也没有那么热烈了,而且公园裏树荫围绕,很是凉爽。
公园外面矮树被修剪成了“中央公园欢迎您”的标志。身边还围着一整排姹紫嫣红的花,都是常见的培育的物种。
中央公园对学生是免费开放的,裏面很大,是a市为数不多的完全由近代修建完成的公园。因为环境优美,树木苍翠,很多老年人都会来这裏遛鸟,a市人爱遛鸟,这有点像某种生活态度。乔柯无法理解,因为她目前的生活态度就是努力学习。
“我小时候,我曾祖父也很喜欢去公园遛鸟。”陆知衡和乔柯并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公园裏遛鸟的老人说道。
“你也遛过鸟吗?”乔柯没遛过鸟,有些好奇。
“跟着他去过,我喜欢餵它们东西吃,总是餵它们到吃不下了,然后就会被曾祖骂一顿。”陆知衡回忆起小时候的时光,忍不住露出微笑。
乔柯没想到陆知衡还有这么调皮的时候,也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小时候外公会带我去抓鸟玩,用树枝支起一个畚箕,树枝下面用线连在手心裏,在畚箕裏面撒点稻谷。抓到之后就用绳子套住它的脚,这样它就不会飞走了。但最后我总是不忍心看它失去自由,解开绳索。”
其实那是乔柯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安定闲适的生活,小学不需要学费,外公有低保,身体也还算健康,能够通过给别人做做点木工赚钱,所以生活还过得去。
自从外公患病之后,家裏的条件就一落千丈,一切都改变了。外公去世的那天,就是乔柯长大的时刻,而摆在她面前的,是荆棘丛生的道路。
“那很有意思,我小时候也做过这种事情,然后被我妈妈打了一顿。”陆知衡笑道。
乔柯被逗笑了:“那你可真惨。”
“对啊。”陆知衡也看着乔柯笑了。
两个人的童年经历其实千差万别,却意外总是能够找到适配的话题。也许是因为她们都在尝试找到对方能够参与的话题。因为陆知衡没说过他之所以被打,是因为他在鸟类保护区坐了这种事情,差点被保护区的工作人员报警抓了。而乔柯也没说,那些美好回忆其实已经非常遥远,如果不是陆知衡的提起,乔柯可能都快忘记了。
白鸽的“家”在公园深处,乔柯和陆知衡走了很久,公园裏新鲜空气让乔柯倍感轻松,她很久没有室外活动了,毕竟她生活的主旋律只能呆在室内进行。
而身边的陆知衡也很愉悦,因为他也很久没出来了,其实他也和乔柯一样,生活在重重的压力之中,所以陆知衡能够一眼看出乔柯身上所呈现出的疲态,那是和他一样的感觉。
不同的是,乔柯在这种疲态中前进,她心中有不屈的烈火,而陆知衡却只是在这种疲态中苦苦挣扎,还试图装作轻松。他其实很想知道,乔柯为什么能够永远保持前进,她好像几乎不会困顿迷惑,她只是向前走,那就是陆知衡靠近乔柯的理由。
陆知衡看着乔柯瞇眼看着从树枝缝隙裏透出的阳光,忍不住伸手为她挡住了那一缕过分调皮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