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个人补充说:“你看看你现在,这根本没必要弄成这样啊……”
王纶躲在半人高的稻田裏,歪着头往远一点的地方看过去。
黑不溜秋那位右手边正好是一片斜坡,王纶又正好躲在他左手边不远的地方。
王纶呼呼地快速吸了几口气,瞄着时机。
“对不住,虽然已经都这样了,但是该问的还是得问完,赶在你变丧尸之前。”对面俩人说着说着,就拎着枪,慢慢靠过来,黑不溜秋那位也往后退了退。
“你们,迟早会被收拾……”黑不溜秋那位连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对面俩人互相看了看。
——就是现在!
王纶跑起来是没影儿的,跟阵风似的,咻一下扑过去拦腰抱住黑不溜秋那位,带着他滚到地上,沿着斜坡一路咕噜咕噜滚了下去。
等那边那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甚至都没看到人是怎么没了的。
“人呢?”
“不知道啊?人呢!”
王纶藏在斜坡下边,忍不住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就凝固在他脸上。
黑不溜秋那位喘着粗气,意识已经有点涣散了。
王纶看着他。
刚刚他说挂那儿的是他爸,结合孙宏跟他说起过高架桥下那位老人家是陈承的爸爸,王纶其实早就猜到这人是陈承了。
“我叫王纶,我是从高架桥那边过来的,跟温苍孙宏他们一起,不过他们要慢点儿才能到,”王纶帮他顺着胸口有点提不上来的气儿,另一只手本来想帮他擦擦汗,结果一摸到额头就发现烧得慌,下意识收回了手,“你爸爸他……我们好好埋葬了。”
听到这句话,陈承绷紧的身体忽然放松下来,平时那双小得一笑就看不见的眼睛裏边,隐隐有些泪光。
“你,听我说,”陈承每说一个字都很艰难,但他还是坚持说下去,“我告诉你,个事儿,你,想好了,怎么说,再,再告诉孙宏……帮我,这个忙,好不好?”
王纶没说话,过了会儿才点点头。他感觉现在手脚特别重,哪怕他再怎么喜欢跑的感觉,现在要他跑估计他都跑不起来了,差不多这么重。
陈承接下来跟他说的事情,让他整个人都惊呆住了。
城裏那会,温苍那陈承他们先出去等,也没说具体上哪儿等。
后来他们还在隧道裏的时候,听见了外边远远的传来惨叫和尖叫混一块儿特别凄惨的声音,他们就特意绕了远路从离声音来源最近的出口出去了。
一出去就能看见一条匝道,匝道旁边那条主道,上去就是一座高架桥。
许采宜和文以安还没看清楚桥上的情况,陈承已经飞奔出去了。
因为他一眼就看到了,桥边铁栏桿上翻着坐上去,用脚踢开围过来的丧尸,惊恐得脸上五官都被皱纹折进去的那位,是他爸。
陈承离开家乡没孙宏那么早,但也有好几年了。
他离开那会儿,他爸脸上只有眼角那边有几条皱纹,还能下田还能扛水,就是脸上那么几条皱纹,也是陈承说要进部队的那天晚上,一夜熬出来的。
他和孙宏从小玩到大,很大原因就是因为他们的老爸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他俩的爸成为好朋友,又很大原因是因为他们都失去了自己的妻子。
陈承他妈妈是去世了,孙宏的妈妈是因为他爸病了腿不利索就跟人跑了。这两位就变成了又得当爹又得当妈的全能父亲。
现在陈承眼前的这老人家连抓着栏桿的手都在颤抖,差点抓不住,但陈承就是一眼认出来了,那是他爸。
就在他跑出去没多远,背后突然猛地被一个人扑倒了。
许采宜和文以安也被另外两个人围住,这俩人都穿着迷彩服,其中一个块头特别大。
压着陈承的人把他手扭到背后压制着的时候,眼睛都瞪红了,跟见到多大的仇人似的,也没註意到前边正在发生的事情,嘴裏好像还说了什么,陈承没註意听,他光看到其他村民都相继跳了下去。
他爸远远的也看到他了,看到他被人压着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全堆满了担忧,双手紧紧抓着栏桿,那种时不时低头摸索的样子,就好像在找办法到他身边。
一不留神,后边赶着寻死的村民不小心蹭到他爸的后背,他爸直接掉下去了,好在衣服挂到了什么,挂住了。
陈承疯狂挣扎着,但是这个人全身力量都压着他膝盖,膝盖弯不了,他就起不来。
好几只丧尸跟着寻死的村民扑了下去,其中有一只丧尸抱到了他爸身上。
陈承急得整个人要疯了,压在他上边的人这才意识到不对,一松劲儿陈承就从地上爬起来,踉跄几步之后飞奔起来。
等到他跑到高架桥边往下一看的时候,他感觉眼前猛地黑了一下。
“你……你是说,”王纶张着嘴巴张了半天,“你是说抱在你爸爸身上的丧尸是……”
陈承闭上了眼睛:“是,孙伯伯。”
“啊。”
王纶正想发出这声嘆息的时候发现已经发出来了,不过嘆息的人不是他。
他抬起头,两辆小面包车停了过来,孙宏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他一个人先下来的。
孙宏就站在一两米开外的地方,自从那声“啊”之后就再没有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