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收回了刚刚猛踹出去的脚,背着冷冷的月光,整个人跟从血池裏拎出来似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血流的痕迹缓缓勾出他身上盘曲的紧实肌肉,胸口微有些剧烈的起伏让人很安心。
纪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站了起来,越过丧尸走到他面前,一种分不清是高兴还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在胸口翻滚了一阵。
钟雪秦伸手把自己被血濡湿的头发撩到后面,又用修长的手指抵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纪英的脑袋被弹了一下之后没回来,就着这个姿势捂住了脸,耳朵渐渐有点红。
过了一会儿,钟雪秦伸手搂住了他,把他的头摁回怀裏,也没有很用力,就这么轻轻搂着,下巴在他头发上摩挲,手也在他身上刮蹭着……
纪英楞了一下,突然有点哭笑不得:“不是你幼稚不幼稚啊,拿我擦血么?”
“叫你没事瞎跑,多擦一点儿。”钟雪秦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点嘶哑,听起来有种微妙的性/感:“这些不只是血,这是很多人身上流下来的血……你明白么?它不仅仅意味着死亡,还意味着某个人的死亡。”
纪英怔了怔,也伸手抱住了他,手一触碰他的后背,就蹭下了一些血。
“这一次是他,下一次是她……再下一次说不定就是我,说不定就是你。明白么?”钟雪秦的手忽然有点用力。
从前许采宜在山上抱住他那会,他都能一通挣扎。别说被阿杭亲了一嘴,就是阿杭稍微靠近他一点儿他都觉得特别恶心。搞到现在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直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钟雪秦浑身是血特别臟,血腥味还特别熏人,但是他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不想挣扎,也不觉得恶心,反而有点享受,享受来自他身上的那种温度,还有他控制力道时那种刻意的体贴。
看得出钟雪秦很疲惫,抱着他的时候几乎完全靠在他身上了。
“你肯定觉得我瞒着你一些事儿,特别不诚实,特别不可靠,有什么也不肯跟我说。”钟雪秦闭上了眼睛:“但是你可以相信我,真的。”
纪英沈默了有一会儿,直到钟雪秦都奇怪他怎么不说话了,他才笑笑说:“你这话本身就特别不可靠知道么?”
钟雪秦自己也觉得好笑,笑了一会儿才戳着他后背说:“你丫知道我刚多担心么?良心餵丧尸了吧,餵哪只了?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掏回来……”
纪英突然把他推开了,他楞了一下,一脚往后一踩撑住了才没摔倒。
纪英赶紧扶了他一把,看他稳住身子了才嘆了口气:“我发现你这人挺没谱儿的。”
“怎么没谱儿了?”
“知道我喜欢男的么?”
这回他直接楞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知道。”
两个人尴尬了一下。纪英又指着他说:“你这身又臟又臭的特别影响我对男人的印象知道么,弯的都能被你掰直了。”
“嘿你这人……”钟雪秦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情绪一下就被打散了,朝他瞪了一会儿,又突然抱了上去。
这回他抱着就使上了点儿力气,耍赖那种。
纪英偷摸地笑了笑,也抱住他,特别用力那种。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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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回村子的时候,迎面就碰上了温苍。
温苍本来皱着眉呢,这下舒展开了:“我还想着去找你们呢,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本来是随口一问的,突然就把两个人都搞尴尬了。
“你特像家裏那种老妈子。”钟雪秦斜了他一眼。
纪英赶紧把头低下笑了出来。
温苍一手叉着腰,一手捏着食指指着他俩,这儿戳戳那儿戳戳:“叫你们回来吃饭这么晚才回来,黄花菜都凉了!又上哪儿鬼混去了!看看你俩弄那么臟回来,洗衣粉不要钱的啊?不是阿妈说你……”
两人差点笑得倒地上起不来。
“阿妈?谁的妈?”周明曲莫名其妙走了出来。
温苍收放自如,手一收又站得挺拔,特别严肃的:“他俩说想妈呢。”
“我俩其实……哎你能不能不笑了。”钟雪秦还在捂着肚子笑,纪英好不容易收住了笑也被他带得有点绷不住。
温苍跟个没事人一样,特别淡定。
周明曲狐疑地看了这仨一眼:“行了行了,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