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在山上和长马尾女人起争执那会,被阿杭拿枪对着那会。他也不是不害怕,就是还能撑住不表现出来。
现在不行。前边那两次大家面对面你争我抢的,心理落差没那么大。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像菜板上的一条鱼,那把刀想不想落,想落哪儿他都不知道,甚至拿刀的人他都看不到。
他最差的还偏偏就是体力和速度,一到这种关键时刻准掉链子。
他整个人都没回过神一样微微颤抖,抱着他的那双手臂又圈得更紧了。
“别怕。”
低沈又特别靠近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样,把他所有漂浮不定的思绪都包裹起来。
“八点钟方向,那栋最高的农民房,”钟雪秦拿着他的手掰开,另一只手往他手裏塞了一把枪,“能行么?”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知道”。他真不知道,钟雪秦说的那栋农民房少说也得好几百米远,就算有个人站那上边招手都不一定看得清楚,别说那人现在还躲着。
如果一发没打中,还有可能暴露踪迹,有可能会受伤,有可能会让别人跟着受伤。
这个“别人”现在还跟没事人一样闷喉咙裏低低地笑,还怪好听的:“你甭怕,有我在呢,怕成这样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纪英才反应过来就算抱着他的手臂再怎么收紧,他还是下意识抖个没完。
“以前训练那会我试过,用普通手枪的话我的准头在百米内还凑合,超出去就不好说了。”钟雪秦停了停,用下巴在他头发上蹭了下:“但是你不一样,你应该……”
“打住,你这么说让我更紧张了……”纪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之后身体也稳住了:“我……试试吧。”
纪英握了握手裏的枪,又转了个身举枪往八点钟方向瞄准。一看,懵了。
天爷啊,起雾了!
刚刚他俩坐着处在低处还没发现,现在抬头看那些农民房,一个个跟穿着白衣服似的,还只穿了个半身,那个黑乎乎的枪口就这么裹在白衣服裏了。
这种情况怎么办?
纪英迟疑了一下,刚想回头请教一下后边那位行走的战斗教科书,一看人早不见了,倒是听见他在附近隔了一段距离喊:“你瞄你的!看见人影就往死裏怼!”
钟雪秦跑出去了,特意用夸张的姿势张扬自己的存在,好几发子弹落了下来,但都落偏了。
那边那位估计也急了,他裹在雾裏别人看不清他,他自然也看不清别人,只能站起来探头探脑地瞄。
钟雪秦顾着躲子弹,抽空瞄了一眼纪英那边,那货还举着枪在瞄准。
“哥哎,往死裏怼就完事儿了!”
纪英没说话。他站了起来,整个人就像雾裏静静伫立的雕塑,举枪的手一丝丝些微的动作也没有,凝神专註得可怕。
又是一声枪响。钟雪秦凭感觉往旁边躲了一下,子弹居然没落他这儿。
接连三四声枪响,迅速又果断。
再也没有子弹落下来了。纪英松了口气,又低下头,习惯性地把空弹匣拆出来。
从学校后门出来之后,他一直保持着这种习惯。
钟雪秦楞了一下,终于也松了口气坐地上,抬头看着他的动作。
他的动作又稳又快,脸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缭绕的雾色和那双瞳色稍微有点浅的眼睛,看着让人更加摸不清他的情绪、他的想法。
很难想象刚刚这个人还因为害怕抖得跟什么似的。
也许他现在还在害怕,也许没有,也许刚刚他的害怕都是假象……谁知道呢?谁都摸不清他。
他很快把枪装好,转身走过去扶了一把钟雪秦:“没伤着哪儿吧?”
“没事儿。”钟雪秦站起来,看了他一眼:“你……”
纪英把枪塞回他手裏:“帅么?”他摸了摸自个下巴,瞇着眼睛:“我觉得我刚刚挺帅呢。”
钟雪秦楞了一下,猛不防笑了起来:“你说你这人真是……”他停顿了很久,随手抓了抓纪英的头发:“帅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