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涧是一个流传千年的门派,门内弟子数量稀少,且都是女子,她们实力强横,不惧鬼物,但强大的实力伴随的是恐怖的死劫。
在三十岁之前,桃花涧的传人必须选取一死去之人,将其尸身炼制成本名僵傀,与之连夜交缠,耳鬓厮磨,与其灵魂绑定,将已死之人的魂魄从幽冥唤回现世,如此反覆缠绵七七四十九次,方可度过死劫。
当然这也有代价,代价是,这一世只能拥有僵傀一位伴侣,死后也得和僵傀共同转世,纠缠十生。
燕霜行不断回忆着那鬼物当时的话——
“桃花涧收弟子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得美,光美还不行,还得美的有特色,美的超脱凡俗,要不然怎么叫桃花涧呢?”
那书生打扮的鬼物色瞇瞇的:“桃花涧的弟子大都很心机,毕竟死劫那么恐怖,要是没点心机,没点眼力,怎么挑选符合要求的僵傀?”
“不止这个呢。”当时一起路过的另几个鬼物听了几耳朵,上来补充,“我听说桃花涧的弟子还很会攻心,你想,咱们都是死过一回的人、呃、鬼了,看透了人心,没点手段,怎么可能让咱们动心?”
几个鬼物越说越激动,后头又说桃花涧的弟子会魅惑之术、易容之术,连可以从男鬼那儿吸取阳气这种离谱的话都说出来了,燕霜行越听越皱眉,也就没继续听。
可现在,他很可能遇到了一个。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燕霜行不断轻舔尖锐的犬牙,一遍遍排解着心口莫名其妙的焦虑和烦躁。
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觉得那人很不对劲,现在有了这个猜测,他更是刺挠的浑身难受。
无论是先前在公主府她的表现,还是今次将他棺木挖出,说要为他守寡的举动,全都符合那几个鬼物对桃花涧弟子的描述。
若那人真是桃花涧弟子,那她顶替陆天佑,甚至这一连串的举动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想……将他炼成她的僵傀。
心口浮起这个念头,燕霜行魂体都扭曲了。
他又气愤,又羞恼,又想杀人,还有点紧张和不知所措。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选中了他?就算那人是桃花涧的弟子,也应当知道他的恶名。
难道真如那侍女所言,她口味独特,就喜欢他高大,喜欢他威猛?
燕霜行心中烦躁,而当初那个偶然路过焱山脚下的倒霉书生,大约也想不到,自己一时兴起,随口瞎编的一个香艷故事,竟然会给大名鼎鼎的杀神将军带来这么多的困扰。
指甲轻挠棺木的声音越来越响,还有点儿急促,伴随着外头吹进来的凉风阵阵,吓得柔夏面无血色。
她两眼发直地盯着不断飘动的鲜红绸缎,感觉自己再继续待下去马上就要被厉鬼索命了。
“柔夏,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陆呦呦沐浴完,带着一身水汽,神清气爽的从外头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拎着食盒的侍卫,怀裏还抱着一只毛茸茸的黑色玄猫。
她一进灵堂就看见这段时间和自己玩的不错的小姑娘脸色惨白,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
“没、没。”柔夏都快哭了,见公主出现,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边抹眼泪,一边冲出了灵堂,哆哆嗦嗦地说,“公、公主,驸马的棺椁裏好像有异响。”
陆呦呦闻言望向绣春。
后者一脸茫然,“有吗,没有啊?”
柔夏难以置信:“你难道没听见什么窸窣的声音吗?”
绣春:“那不是灵堂进了老鼠的声音吗?”
漠北这地界比较贫瘠,但公主买下的这座庄子却处于难得的富饶地界,还堆了不少粮仓,灵堂后头就有几个,昨个值夜的侍卫就说粮仓进了老鼠,她还以为是老鼠跑进了灵堂呢。
柔夏:“……”
陆呦呦:“……”
她哭笑不得的看了眼快要抓狂的柔夏,很能理解她的崩溃。毕竟绣春是一个神经粗到觉得原身把卧房弄成棺材也只是觉得她只是“感兴趣”的奇女子。
“好了,你们下去休息吧,别忘了亥时吩咐小厨房送宵夜过来,今天要上次吃的烤牛羊肉串和椒盐皮皮虾,冰碗要蜜瓜的,茶饮上蜂蜜柚子奶盖,点心看着上一份,不要酥皮的。”
一口气点完了夜宵的食物,陆呦呦让侍卫把食盒放下,又点了几人在门外值守,便开始了今日的祭奠。
她将食盒盖子打开,把晚膳预留出来的一小份炒米粉、辣炒大盘鸡、酒酿苦瓜并两根手抓扇子骨、一小迭切好的冰西瓜摆在了男配灵前。
“燕将军,这是今晚我特地为你准备的膳食,你若是饿了,尽可享用。”
点燃两根香,陆呦呦将之插在案臺上,动作娴熟的拜了拜。
这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宅在灵堂裏,对这一套流程已经十分熟悉了。
说实话,陆呦呦也没想到,替男配收尸这一步会进行的这么顺利。
半个月前,她遣散了公主府的那些面首,带着绣春、柔夏和几十个护卫并两箱金子就往剧情裏男配“殒命”的漠北出发了。
大焱国土广袤,整体狭长,京都的位置刚好位于正中,距离漠北并不算远,他们日夜兼程,只花了三日时间就抵达了当初埋骨了五十万兵马的“噬骨渊”。
那是两座高山夹击下的形成的山谷,地势险峻,常年弥漫着云雾,易守难攻,按理说只要带兵的将领脑子没问题,这座要塞都不会被敌军冲破。
可当时带兵的并不是燕霜行。
原身的记忆中并没有那人的身份,《春闺记事(双重生)》这本书中也没有写,因此陆呦呦虽然有些猜测,却也不好断定残害了这么多条人命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她有怀疑过皇室,毕竟上个世界的皇室就不是什么好鸟,可这个世界不同,这是一个中央集权的封建国家,五十万大军的兵败和损失,对整个大焱并不是一件好事。
好在男配的尸骨不知道在哪裏,他常用的战袍和银甲却被当初假扮他的人留了下来,和一桿染血的红缨枪一起,塞在狭小的棺椁裏下葬,挖出来并不困难。
陆呦呦沈浸在思绪中,因此并没有发现,从她踏入灵堂、完成了祭奠的剎那,几缕浅红色的光涌入了灵臺上冰冷的牌位。
一道高大冷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身前,正目光覆杂的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