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燕霜行,毕竟不是斐尔叶。
如果她不说清楚,继续让误会进行下去,对谁都不公平。
“799,你说我如果跟燕霜行说清楚,他应该不会弄死我吧?”
迅速在心裏做出了决定,陆呦呦有点忐忑地询问小系统,“还有,你当初跟我说这个世界的任务躺着都能完成的呢?”
799十分心虚,“要不宿主,你再忍忍?男配好感度都99了,说不定等婚礼结束好感度就100了,到时候你就能离开这个世界裏。”
陆呦呦:“你说的轻松,要是真的成亲了,后面的事就不可预料了。”
她不能不喜欢燕霜行,还霸占人家妻子的身份,更不能为了任务去伤害男配的感情,本来男配这一生已经够惨了,她难道还要往他心口捅刀吗?
搓了搓衣摆,陆呦呦充满侥幸地想,燕霜行会理解她的。
他是一个善良的、心有正义的少年将军,就算变成了厉鬼之后行为有些逾矩,可那也是在他误会自己喜欢他的情况下。
如果她把事实挑明,他应该不会怪她的。
陆呦呦丝毫没发现自己现在的想法和渣女一样,她只是看着昏黄的烛光,心想若是燕霜行和斐尔叶长的不那么像就好了,那她就能更快的狠下心,而不是在这裏纠结。
等等……
蜡烛爆出一缕火光,陆呦呦把完着防身玉佩,看着那被雕刻成了燕子模样的白玉上刻着“宝宝”二字,忽然灵光乍现,福至心灵,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799,你说,这个世界的男配和斐尔叶长的那么像,他们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陆呦呦心跳的很快,这个猜测让她激动的直接站了起来。
防身玉佩的作用很大,可以防止一切鬼物靠近她,燕霜行也是厉鬼,却能一直呆在她身边,是不是因为他其实就是斐尔叶,只是不记得上一个世界发生的事了?
还有,燕霜行亲吻时的小动作也和斐尔叶一样,他喜欢微瞇着眼,用长睫去蹭她的眼皮,亲吻时候指腹也不会闲着,总是轻轻地摩挲着她敏感的耳垂。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喜欢在夜裏,在她没发现的时候,对她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
陆呦呦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她急急地催促着799,想要从它那儿得到一个答案。
然而这一次,向来活泼的799却像卡机了一样,一直没有回应。
“799?”陆呦呦又问了几句,才终于在一片莎莎的电流音中,听到了一个冰冷的提示音——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询问到病弱男配救赎系统核心机密,请立刻停止询问!请立刻停止询问!】
冰冷的提示音一连响了好几次,陆呦呦听着这和电击惩罚时一模一样的提示音,却第一次觉得它并不可怕。
她问到了病弱男配救赎系统的核心机密?
那是不是说明,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冒着被电击的风险,陆呦呦又问了句,“是不是我每次任务世界的对象都是同一个人?”
这一次,冰冷的电子音不再客气,直接降下了惩罚。
疼痛窜上了脊背,陆呦呦软软地倒在了绒被上,一双眼睛却十分明亮——
真的是同一个。
燕霜行,就是斐尔叶。
心裏划过这个念头,陆呦呦看着光线昏黄的天花板,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她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很快淌过脸颊,掉落的越来越汹涌。
已经过去很久了,她以为她不会再为斐尔叶孤独自戕的结局感到难过,可当她再次见到他,她才发现自己心口一直有一个填不满的大洞,平时掩藏在巨石之下,爬满了生机盎然的青苔藤蔓,只是看起来安然无恙。
……
不知道是不是被戳破了核心机密的缘故,799安静了整整一个晚上。
等到第二天清晨,陆呦呦早起开始化妆的时候,小系统才再次出现,上来就嚎啕大哭,“宿主,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呦呦心情很好,红唇抿了抿胭脂,“为什么这么说?”
“我被主系统关小黑屋了!”799委屈极了,“我只是提议宿主你忍一下,先和男配成个亲,为什么主系统忽然把我关进小黑屋,难道这个提议违反规定了吗?”
听到它的抱怨,陆呦呦才知道799没有听到她的问题,于是她又说了一遍,“昨晚我发现燕霜行和斐尔叶是同一个人。”
799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
没等陆呦呦详细解释,799又想起了自己无端黑屏的新仇旧恨,“怪不得他们都一样变态!”
陆呦呦:“……”
她笑了下,沾着胭脂的朱唇扬起,浓密的睫毛轻弯,衬着大红的婚服,像一株即将盛开的洋红牡丹,明媚动人。
半个灵堂都被照亮,看的绣春眼睛都直了,“驸马真是好命,能和公主成亲。”
柔夏也不断点头附和,这段时间公主真的越来越好看了,哪怕什么都不做,站在那儿都像一副赏心悦目的画,就这么嫁给一个死了十年的将军,实在是太亏了。
“驸马也很好看。”陆呦呦不知道燕霜行是不是就在自己身边,但这不妨碍她吹一吹彩虹屁。
这个世界的斐尔叶褪去了青涩,过往的经历让他脸颊更为瘦削,在原先俊美的基础上多了一些冷厉和锋利,和上个世界神秘高冷、智商超群的陆博士是完全不同的好颜色。
“哼,公主您还真是向着驸马。”
绣春有点酸溜溜的,公主之前说了,成了亲以后,她就不需要她和柔夏时时侍奉在侧了,到时候会遵循她们的意见,看她们是想嫁人还是想出去做生意。
总之,不需要他们继续留在府裏了。
“对呀。”陆呦呦没有任何不好意思,“我的夫君,我自然要好好护着,谁叫我爱他呢。”
绣春:“……”
柔夏:“……”
燕霜行:“……”
他在外面冷静了一夜,一早才进来,就听到他的小妻子说出这种劲爆直白的维护,好不容易才平覆下来的心绪再次被勾的火热,让他脸颊耳朵通红一片。
他僵硬地转过身,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现在还早,距离晚上的洞房花烛夜还有一段时间,他还是……先不要和陆呦呦离得太近,免得她把持不住。
眼裏荡起一丝笑意,燕霜行来到婚殿偏殿,对着一屋子魑魅魍魉,冷酷地下达了一个又一个命令——
今晚他们的大婚,他不仅要万家来贺,还要万鬼抬轿,两界同贺。
……
夏夜暴雨不期而至,豆大的雨点在地上砸起水花,和梧桐叶拍打成嘈杂的交响乐。
空气中弥漫着热闹的水汽,京都行人如织,车水马龙。
今日是中元节,长街上挂满了赤红的灯笼,鬼门大开,无数鬼物得以化行,夹杂在活人中,听着唢吶吹奏喜庆的婚乐。
京郊婚典的流水席从早开到了晚,柳儿叶和金元宝也管够,活人和鬼物都吃的满足。
不间断的拜贺队伍中,还夹杂着不少身披甲胄赶来祝福的将士。
一直到临近深夜,酆都新晋鬼王的婚礼才终于落下帷幕。
安静的婚房裏,燕霜行紧张地站在床边,手裏拿着系着大红绸缎的秤桿,抿着薄唇,一点点揭开了陆呦呦的盖头。
一天的流程下来,陆呦呦早就累了,此刻见他终于憋不住掀开了盖头,努力打起精神,朝他露出了一抹笑容,“夫君。”
燕霜行呼吸一滞,半晌说不出话来,喉结不停上下滚动,俊美的脸颊比床头两盏烛火更红。
“快喝了交杯酒,咱们就睡觉吧。”陆呦呦欣赏了一会儿他的窘态,十分自然地起身,端起了两杯酒,塞到他手裏碰了碰。
“你……”
见陆呦呦飞快喝下了一杯水,自顾自地坐到了妆臺前开始拆卸凤冠首饰,眸光一凝,第一次见她时不上不下的感觉又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她身后站定,声音哑的不成样子,“……为夫还不想那么快睡觉。”
陆呦呦心裏想笑,面上装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拆完了首饰,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可怜兮兮的,“可是夫君,我累了。”
燕霜行:“……”
他努力控制着情绪,让自己不要被这点蝇头小利所收买,只低下头,将陆呦呦轻轻揽在怀裏,想说一些骚话,又说不出口,憋了半天,只说了句,“为夫用力即可。”
待他说完,就听见陆呦呦忍不住闷笑出声。
耳尖越来越烫,燕霜行抿了抿唇,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从兜裏掏出了一块黑色玉坠。
“这是什么?”
陆呦呦看着那块小鹿形状的黑玉,发现后头用锋利的字迹雕刻着两个字——
“贝贝。”
陆呦呦:“???”
燕霜行目光游移,声音微哑,难为情地说,“和你的……凑一对。”
在发现陆呦呦戴着雪燕形状的玉佩时,他就想雕一个小鹿形状的,补成一对,只是墨玉易得,有特殊作用的墨玉却不好寻,他找了很久,才得了这一块。
“宝宝贝贝?”陆呦呦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註意到了,心口甜滋滋的,努力攀着他的脊背,“谢谢夫君,我很喜欢。”
“……嗯>//<。”
燕霜行脸已经红透了,他看着陆呦呦柔软的脸颊,只想立刻、现在、马上、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最好永远都不再分离。
只是在行那事之前,还有最后一个步骤。
将合婚庚帖取了出来,燕霜行握着陆呦呦的手,“呦呦,你可真愿和我成亲?”
陆呦呦点点头,看见燕霜行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咬破了苍白的手指,从内裏流露出鲜红的印记,在合婚庚帖上一笔一划刻上了“燕霜行愿与陆呦呦结为伴侣,永远爱她,不离不弃”这一行字。
陆呦呦有样学样,燕霜行却不让她咬破指尖,只取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玉笔,“这是真心笔,拿着它的人都只能写出真心话,可以替代心头血,你身体弱,就用这个。”
陆呦呦点点头,握住了真心笔,只觉得入手生温,和葡萄的毛笔没什么区别。
她拿起鲜红的合婚庚帖,在燕霜行期待的目光中,慢慢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笔墨舒展,清晰可见——
“陆呦呦愿与斐尔叶·路德维希结为伴侣,永远爱他,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