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截翠绿的青藤缠在他修长的手指上，似乎催生的很吃力。
顾子砚给季听雪的待遇并不算好，一天只有一桶泡面，大概率是吃不饱的。
陆呦呦倒是想投餵他，但这几天她每天晚上送食物都和别人一起，没有机会把泡面换掉，男配也一连好几天没出门，都没和她说上两句话。
“陆小花。”两个加油站的汽油到手，顾子砚心情非常好，余光扫过人群，看见陆呦呦那张巴掌大的脸，心中微微一动，笑道，“我们明天要上路了，你看你攒的工分要不要换新的武器？”
这七八天，因为陆呦呦跟在队伍后面捡丧尸脑袋，每天都能得到两包泡面的食物，小区裏的幸存者们也纷纷心动，陆续加入了队伍，现在顾子砚的小队光是配枪的正式队员，就有二十七个。
清馨家园周边几个小区也被清理了出来，明面上的物资已经堆满了两辆皮卡车。
听到顾子砚的话，后加入小队的幸存者们全都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一百个工分还真不少，要知道捡一个丧尸脑袋才0.1个工分，这一百个工分就要捡一千个丧尸脑袋。
周围这几个小区都是老小区，丧尸数量其实不算多，后面加入队伍的幸存者多了，大家都不想干杀丧尸那种危险的活计，人多肉少，有很多人一天才只能捡十来个丧尸脑袋，赚一点几个工分。
“我要换的。”
陆呦呦刚说完，就被胡菲菲像小鸡仔一样从队伍裏拎了出来，推到了顾子砚和郑辉那几个小队长面前，“小花快去。”
这几天，因为陆呦呦捡丧尸脑袋这个活干的又快又好，还会给每个丧尸脑袋分类，哪个人杀的就放在哪一边，数的清清楚楚从没出错，她在六楼的口碑也渐渐好转了许多。
一日三餐都被允许上桌了，每天还能存下两包泡面。
昨天六楼发生了一件大事，胡菲菲觉醒异能了，是一觉睡醒就自然而然觉醒的，虽然只是最普通的力量系，也意味着她在这个丧尸横行的末世，拥有了一份能够保护自己的能力。
陆呦呦一得知这个消息，立刻就拿着自己这段时间囤的十四包泡面去“投诚”了。
她可怜巴巴的说，是因为末世太吓人她太害怕了，所以她当初才会藏两包奶糖，现在愿意把所有的食物都拿出来大家一起吃，希望大家能原谅她。
这话其实和道德绑架没什么区别，但陆呦呦也没办法，原身的人设就是一个用懦弱伪装自己的自私小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她憋了很久才找到这个机会缓和几人的关系。
昨晚过后，几人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也没有要她的食物。
“小花，换一把四十米的大砍刀！”
方佳妮和陆呦呦住在一个房间，这几天和她处的不错，偶尔也会跟她开开玩笑。
陆呦呦适时露出一点儿羞涩的表情，好奇的望向史志峰拿在手上的那个平板，上头用记事本编辑了一个表格，多少工分能换什么物品，还有照片，看着还怪智能的。
细碎的日光洒在不远处那道羸弱纤细的人影上，喧闹的人群簇拥在她周围，是一副对他而言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懒散的站在队伍中央，季听雪纤长的眼睫轻垂，神经却越来越兴奋。
果然不一样了呢。
他漆黑的瞳仁几乎竖成了一条线，盯着陆呦呦雪白脆弱的脖颈，发痒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缠在手指上的细弱青藤。
砰、砰、砰、
缠绕着陆呦呦心臟的青藤在他的指腹不停跳动，像被掐住了脖颈的雪白小兔，扑腾着旺盛的生命力。
季听雪脊背紧绷，藏在衬衫下的结实肌肉因为期待而微微发抖——
从他再次睁开眼，看见天边两轮红日的时候，季听雪就知道，末世再次开启了。
耳边熟悉的丧尸嘶吼铺天盖地的传来，他本该觉得恐惧和害怕，涌上心头的却是抑制不住的愉悦和兴奋。
人类是个骯臟的物种，苦苦挣扎在这个末世实在太痛苦了，他可以帮助他们早日解脱。
轻轻抚摸着背包裏那柄锋利的斧头，季听雪歪了歪头，觉得镰刀和铁链也很好用，操作得当，可以轻易把人类的脑袋绞下来，动作快，血还不会溅出来。
慢条斯理的挑选了自己的武器，季听雪按照计划，顺利的混入了“救世主”的队伍。
然后他就在那儿，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人类。
“陆小花，你选了啥！”人群喊着这个名字，季听雪瞇了瞇眼，藏在影子裏的藤蔓不停扭动。
他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和那个女人产生什么纠葛。
季听雪和他的名字一样，从骨子裏就是一个冷淡又疯狂的人，斯文病弱、残疾耳聋，都是他为了降低其他人警惕而做的伪装。
他喜欢收藏伪善的、坏到了骨子裏的人，对陆小花这种蠢的很表面，坏的很平常的人类没有任何兴趣。
可那天晚上，面颊柔软的女人怯怯地敲响了他的房门，递来了一碗底料丰富的“牛肉面”。
上辈子，陆小花把食物看的比命还重，救世主的灵泉空间也没暴露，怎么可能把这么多食物给他一个没什么贡献的病秧子。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那个女人对他的态度。
她似乎很在意他，总是偷瞄他，还会根据他前一天晚上对她的态度悄悄更换衣着，调整和他说话的语气，虽然每次都只有一瞬，但季听雪还是能看见，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偶尔看见他时眼裏绽开的亮光。
于是季听雪开始试探，他一反常态的在她面前露出了自己冷淡的模样，也不主动和她说话，但她那双黑葡萄一样眼睛也只会有片刻的黯淡，第二天依旧会一如既往的黏上来。
他若是和她多说两句话，她就会欣喜雀跃，像猫崽一样发出细细的欢呼。
季听雪一开始猜测她是为了抱植物系异能者的大腿，后来猜测她或许是重生了，知道被丧尸活活咬死的滋味不好受，所以心底的善良战胜了怯懦，想要弥补他这个曾经被她推进丧尸堆裏的可怜人。
但当孢子发芽，季听雪却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那个人类的基因谱没有任何被污染的痕迹，纯凈、完美。
她不是陆小花。
可是她为什么要顶替陆小花的身份，又为什么那么喜欢他呢？
是因为知道他以后会变得强大，所以想要提前投资？
还是她其实是一个觉醒了伪装系异能的重生者，上辈子独自一人在末世挣扎太过辛苦，所以这辈子杀了陆小花混进了救世主的队伍裏，想要讨好救世主，让自己未来的日子过的舒服一点？
无论是哪一种答案，都让季听雪倍感兴趣。
如果那个人类真的是重生者，想必她上辈子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大约也没有活到末世十年后。
不然……怎么解释她无差别讨好救世主身边每一个异能者的行为？
只是她或许并不知道，像她这样每天除了讨好人就只会变美的羸弱菟丝花，就像枝头上迎风而来的柔嫩花朵，让人看着就想毁灭，想据为己有，蹂.躏玷污，想用力让她哭出来，又让她哭不出来，就只哭给一个人听。
看着顾子砚时不时落在那个女人纤细腰肢和柔嫩脸颊上的视线，季听雪一双慵懒的眸子一点点冷了下来。
“陆小花，你有一百个工分，就换一把斧头？”
史志峰一双眼珠子黏在陆呦呦身上，“斧头才十个工分，你要是不花，不如给我买根香肠？”
tmd，这都末世了，大家都没吃的，陆小花天天还跟着干苦力，怎么这脸蛋看起来越来越白嫩了？跟刚出锅的水豆腐似的。
“对啊对啊，陆小花，你攒着那些工分干什么，兄弟们天天带你打丧尸，你也犒劳犒劳我们啊。”
陆呦呦视线绕开一群人，直直落到不远处的季听雪身上，小声道，“你们别闹了，我的工分留着有用。”
“有什么用啊，是不是要换裙子和化妆品，砚哥早上刚弄到一批，好像刚好是你的尺码。”
“少啰嗦。”顾子砚斥责了一声，笑骂道，“你们要是想吃香肠，自己出去打丧尸去，惦记女人的工分算什么。”
“哎哟哎哟，砚哥这就护上了。”
陆呦呦：“……”
她无语的听着周围的议论，快速在平板上翻页，很快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一个电池助听器、一组助听器电池和一小袋种子。
“你要换这些？”顾子砚皱起了眉，这个助听器是他知道了季听雪的情况后，为了收拢人心特地放在裏面的。
价格标在80工分，并没有打算给除了季听雪以外的人兑换。
想到陆呦呦这几天晚上都自告奋勇去给季听雪送食物，顾子砚一下就猜到了某些真相。
原来陆小花这些日子那么努力捡丧尸跑腿，不是为了讨好他，而是为了那个残废小白脸。
心裏堵的厉害，顾子砚语气也冷了下来，“你要想好，换了就不能退了，明天我们要上路，你要捡人头就没那么容易了。”
对于他的气愤和威胁，陆呦呦十分不理解，但她不在意，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换到了想要的物品，等晚上没人的时候，悄悄敲开了男配的房门，双眸亮晶晶的把东西捧到了他面前。
看着她柔软小手上躺着的助听器和足够用半个月的电池，季听雪挑了挑眉，“给我的？”
“嗯嗯。”
季听雪：“……”
他立在原地，安静了许久，忽然轻笑了一声，“我不缺助听器。”
陆呦呦有点傻眼，她举着助听器，收起来也不是，继续给他也不是，怎么都没想到爱人会拒绝她的好意。
三个世界了，这还是第一次。
她有点踟蹰的站在门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立刻离开，垂下眼睫，有点难以掩盖眼裏的失落。
见她委委屈屈的样子，像一只被攥住了尾巴的小白兔，季听雪唇边的笑意越来越大，听见自己血液兴奋到沸腾的声音。
他任由无数藤蔓在黑暗中疯长，探究的视线如蟒蛇一般在她柔嫩的脸颊上攀行。
他听见自己控制不住的、贪婪嘶哑的声音，“但是我还缺一个……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