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很明显,”梁四爷勾唇,“看你写字。”
“你这样盯着我写不下去。”
“怎么会?我不吵你,”梁今曦不为所动,“听说你在欧洲时,十多人围观也不影响你落笔。”
韩墨骁终于演不下去,把笔放下扭头看着他:“那是因为我不爱他们,在他们跟前,我不会出错。”
梁今曦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明显地怔了一下,缓缓地把墨条放下:“骁骁。”
“别这么叫我,太亲昵了,我会乱做梦,”韩墨骁牵扯面部肌肉,拉出一个笑,“梁四爷,我承认我做不到,过了那一天,我还爱你。所以你就别再来折磨我了。”
“我不是……”
“走吧,”韩墨骁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脸上依旧笑着,眼睛已经红了,“我挺好的,现在你也看完了,快走吧。”
梁今曦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韩墨骁别开眼道:“我会离开这裏。”
“我知道,”梁今曦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给彤彤的,她成年之前你帮她代持。”
“是什么?”韩墨骁看了一眼那无字的信封。
“逢春院的房契,”梁今曦道,“手续都办好了,你有空去房管所签个字。”
韩墨骁依然没有去接:“不用了,她会跟我走。”
“我不是想绑住你们,”梁今曦把信封放在桌上,“房子在,你就不用担心留在这裏的人会不会被赶出去,什么时候再回来也方便。”
“那是我们的事,”韩墨骁在背后握着拳,短短的指甲陷进肉裏,“和你无关。”
“我知道你计划的未来裏从来没有我,”梁今曦走过去将他的手拿过来,掰开了将信封塞进去,温声道,“那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自己挤进去?”
韩墨骁垂着眼不说话,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两片微微颤动的阴影。
他的未来是从没有过梁今曦,不是因为他不想将他放进去,而是因为他不敢。否则就算他走了,明明这人从来也没在过,自己去哪儿都还是会因为他的不在场而感到失落。
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打开看看,”梁今曦捏捏他的手,“还有一样东西,你应该会喜欢。”
“什么?”
“自己看。”
韩墨骁便把那信封拆了,将房契拿出来放在一边,把折好的另外一张纸拿了出来打开。
这是他曾读过的卡斯特兰大学的回函,回函中提到因他此前未办理休学手续,本已经按自动退学处理,但学校对他的个人遭遇深表同情,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他需要在办理相关手续和证件后,重新递交申请,通过审核后可以重新回到卡斯特兰大学继续未完成的学业。
落款处除了有责任部门的签章,还有他曾经的老师雷恩教授的亲笔签名。
“这是……”韩墨骁睁大眼睛,重新将短短的回函又看了一遍,语无伦次道,“我还能回去继续读?他们……你、你什么时候……”
“知道你想读书的时候就在考虑了,”梁今曦弯了弯唇角,“你大概特别遗憾当初没能读完大学,如果再有机会,应该想回那裏去。”
韩墨骁珍惜地抚摸着回函右下角那个印章和签名:“当初走得匆忙,后来也没有再和雷恩教授联系,没想到他还肯帮我。”
“你是雷恩教授最优秀的学生之一,他知道你的事之后便尽心尽力在学校各部门奔走,这次多亏有他帮忙。”
“如果真的能回去,我不会再让他失望了,”韩墨骁抬眼看着他,由衷道,“谢谢。”
“我希望我们之间以后别再用到这些词,”梁今曦抬手蹭了蹭他的脸,“你知道的,我英文不好,又不喜欢学,去了英国得仰仗韩老师你时不时教几句,要是谢来谢去,别的话都没空讲了。”
“你……去英国?”
“我们韩院长要读书,还要带孩子,”梁四爷架着下巴微微蹙眉,“孩子也要上学,生活费房费也得自己赚,一个人大概够呛,有个帮手会从容很多。”
韩墨骁还是呆呆的,嘴巴微张着,好像反应不了他的话。
“骁骁,你和梁家我确实分不出谁更重要,但梁家还有很多人,我会培养一个人来接我的班,”梁今曦轻声道,“我要和你在一起。”
韩墨骁紧紧咬着下唇,眼眶渐渐地红了,低声道:“不要这样,你变了个人似的,我……我不习惯。”
梁四爷一向强势,长得也偏硬挺,无论是五官还是身形,都不是一个适合低声下气的形象,从前也极少这种商量和征求的语气和人说话。
他该和从前一样冷酷、淡漠、寡情、不容反抗、不屑解释,也不刻意温柔。
这样韩墨骁在放弃他时不会太痛苦,忘记他的速度也不会太慢。
梁今曦和韩墨骁打了大半年的交道,早就知道他心思重,很多话都不会明白地讲出来,有问题也很少直接问。他最开始也没在乎,后来上心了在乎了,也总是猜得不对。因为这样,他差一点就以为他这个随时都能装作冷淡生分的人心裏没有一点位置。
好在走了很多弯路之后,梁四爷总算大概摸清该怎么和韩院长聊天才能不再产生误会。
“那你快些习惯,我以后在你跟前都这样,”他伸手碰碰韩墨骁有些冰凉的脸,继续道,“其他的事我也已经有了安排,再等一阵子,很快就……”
“你不要骗我了,我不信的……”韩墨骁语无伦次道,“我不等你,我等不到的、我不等……”
他知道他不该总是放弃,他应该试着再去相信一回,可每回只要他一有所期待,他在乎的那个人就会像被诅咒一般,要么不要他了,要么是真的没办法回来了。
这是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无论最后结果是哪一种,韩墨骁都无法再承受一次,只能一再将这个人推开。
这种思想很迷信,可同样的事发生过三次了,他不能不去怀疑就是他的问题,梁今曦上次也是因为他才差点丧命枪口,或许他真的不配得到幸福。
“别怕,你担心的不会发生,”梁今曦知道他在不安什么,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哄他,“我的命硬得鬼都嫌,阎王殿不收的。再说,我这么几次三番死皮赖脸缠着你,稀罕还来不及,哪舍得不要你?”
韩墨骁却还是止不住地流泪,又想起了盖着白布的韩院长和脸色死白的白墨卿。
他们都那么冰冷,怎么叫也叫不醒。
“家裏的事是有些棘手,”梁今曦见他似乎陷入了某些难过的回忆,试着转移话题道,“二姐的性格有些极端,但梁家不会有四奶奶,如果我非得有个孩子,嗯…彤彤就不错。”
“彤彤?”韩墨骁回过神来,急道,“你想领养彤彤?不行,她是我的女儿。”
“不是要跟你抢,”梁今曦意有所指道,“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韩墨骁呆呆地看着他,“可是你、你真的能不结婚?你二姐要是再自杀呢?”
他是想和梁今曦在一起,却不想让他背负一辈子的罪恶感和愧疚。
“她不会的。我在等一个契机去彻底解决这件事,出国的事等这事解决后再具体商量,”梁今曦用带着薄茧的指头轻轻将他的眼泪擦掉,牵过他冰凉的手在唇边亲了亲,“放心,不会让你跟逢春院有事。跟我试一试?”